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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牍破千年谬说 实证勘汉郡史源 史料与考古印证:梓潼为两汉核心郡治
发稿时间:2026-05-17 09:05   来源: 绵阳日报
  摘要:近日,复旦大学教授马孟龙结合多年学术研究与梓潼西坝遗址考古成果,先后在绵阳市博物馆、梓潼县开展专题讲座,对广汉郡建置时间提出全新观点,解锁了被误解千年的历史密码。

马孟龙(中)在梓潼了解西坝遗址考古发掘成果。 记者 郑金容 摄

  在现行地方史志中,普遍记载西汉广汉郡“汉高祖六年(前201年)置”,但这一说法在学界历来存有争议。近日,复旦大学教授马孟龙结合多年学术研究与梓潼西坝遗址考古成果,先后在绵阳市博物馆、梓潼县开展专题讲座,对广汉郡建置时间提出全新观点,解锁了被误解千年的历史密码。

  “汉高祖六年置郡”:流传千年的“误解”?

  广汉郡之名,最早出现于《汉书·地理志》,但该书仅简略记载广汉郡“高帝置”,并未标注具体建置年份。而“汉高祖六年置广汉郡”的说法,源自《华阳国志》“高祖六年,始分置广汉郡”的记述,《水经注》也沿用此说。

  马孟龙在讲座中否定了“汉高祖六年置郡”的说法。他认为,《汉书·地理志》收录的是西汉晚期政区格局,作者班固以注释追溯汉初郡县建置,缺乏史料支撑,可信度不高。同时,现存汉代史志中,汉武帝以前并无任何关于广汉郡的记载。若广汉郡真为汉高祖时期所置,不可能在近百年的史料中出现空白。

  《华阳国志》之所以有“高祖六年,始分置广汉郡”的表述,或是对“汉高祖六年,刘邦号令天下整顿郡县”的推测。而《水经注》大部分内容来源于《华阳国志》,沿用了上述说法,成为后世史志“定论”。

  2001年公布的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为广汉郡建置提供了新的线索。简牍是西汉吕后初年律法条文,其中简268记载朝廷为蜀、巴、汉中三郡及蜀道沿线下辨、故道二县和五处邮站减免徭役赋税的情况。若当时广汉郡已存在,必然会纳入,由此可见,吕后初年尚未设立广汉郡。

  《二年律令·秩律》简447记载:“胡、夏阳、朐忍、郪、资中、阆中、临邛、新都、武阳、梓潼、涪、南郑、苑……秩各八百石。”文书遵循“同郡属县集中排列”的原则,所列县域分属巴郡、蜀郡,与《二年律令·行书律》所载两郡辖地完全对应,无任何隶属于广汉郡的痕迹,进一步佐证吕后初年无广汉郡建制。

  2023年公布的张家山336号汉墓《汉律十六章·迁律》,提供了新的佐证。该律法制定于汉文帝初年,明确记载全国罪犯流放规制:巴郡罪犯流放至涪陵;蜀郡的成都、新都、雒、涪、梓潼等地罪犯流放至阳陵,郫县、临邛、武阳罪犯流放至葭明(葭萌)。全文通篇未提及广汉郡,足以证实汉文帝初年,广汉郡仍未设立。

  解锁建置密码:广汉郡设置于何年?

  广汉郡何时设置?马孟龙认为,答案就藏在《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中。该列传收录司马相如多篇奏疏与文赋,其中《喻巴蜀檄》记载,汉武帝元光年间,唐蒙开西南夷,因征调百姓修路引发地方骚动,司马相如奉命前往安抚民众。《喻巴蜀檄》中仅提及巴郡、蜀郡太守,没有提及广汉郡,说明司马相如作此文时,广汉郡尚未设立。

  在司马相如的另一篇《难蜀父老》中,有“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等内容。文中“三郡”即《司马相如列传》“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数万人”中的巴、蜀、广汉三郡。这说明,司马相如撰写《难蜀父老》时,广汉郡已经设立。

  马孟龙认为,《喻巴蜀檄》写作时间不早于元光二年(前133年),《难蜀父老》写作时间不晚于元光六年(前129年)。因此,广汉郡建置时间应在汉武帝元光二年到元光六年之间,很有可能是汉武帝元光三年(前132年),与犍为郡设置时间大致相当。

  从西汉初年政区布局来看,早期蜀郡辖十县六道,均沿金牛道排布。当时西汉西南边防的主要隐患,来自西侧西南夷部族。为此,朝廷在山河峡谷要道设立青衣道、严道、阴平道、刚氐道等六道,镇守关口、拱卫各县安全。

  广汉郡的设立,是汉武帝开西南夷的重要举措。随着汉王朝西南疆域拓展,原蜀郡幅员辽阔、管辖跨度过大,治理效能受限。朝廷于是拆分蜀郡北部置广汉郡管控西夷;拆分巴郡置犍为郡治理南夷,与《华阳国志》中,“分巴割蜀,以成犍广”的记载高度契合。

  关于“广汉”的释义,马孟龙认为:秦汉时期,“广”字有开疆拓土、拓展疆域之意。《史记·平准书》和《汉书·食货志》均明确记载,唐蒙、司马相如开西南夷的目的为“以广巴蜀”。可见,“广汉”之名,就是拓展大汉疆域的意思。

  郡治之争:广汉郡治到底在哪里?

  广汉郡建置后,郡治设在哪里?多年来一直存在诸多争议。 《华阳国志》记载,广汉郡“本治绳乡”,而《水经注》则记载“六年乃分巴蜀置广汉郡于乘乡”。《汉书》《二年律令·秩律》等史料中,均无“绳(乘)乡”的记载,有学者推测其大概率为后世杜撰。

  关于“绳(乘)乡”的具体位置,历来说法不一:有学者认为在今梓潼县连枝坝,认为东汉元初四年(117年)郡治自梓潼迁至雒县;也有人认为地址在今广汉市,西汉后期郡治从广汉绳(乘)乡移治梓潼,东汉元初二年(115年)移治涪县,元初五年(118年)又回迁雒县。

  值得注意的是,《汉书·地理志》记载广汉郡属县,梓潼居首位。史志记载郡治所在属县通常居首,说明西汉晚期广汉郡的郡治依然在梓潼。

  马孟龙结合《华阳国志》《后汉书》中的羌乱史料,对广汉郡进行分析:东汉永初年间(107—113年),阴平、汉中羌人叛乱,朝廷推行“内徙五郡”政策;元初二年(115年),广汉郡临时移治涪县;元初五年(118年),巴郡板楯蛮援军平定汉中,局势平复,“郡复治”即迁回原郡治梓潼;东汉顺帝时期,羌乱再起,朝廷再次内徙边郡,广汉郡最终定治雒县。

  马孟龙认为,古代州郡治选址讲究“择中而治”。梓潼位于汉中、成都两地之间,扼守蜀道核心节点,地理位置优越,便于管理。同时,梓潼西坝遗址考古勘探证实,遗址现存城墙遗存长度超1000米,城池规模仅次于成都;出土器物证实,此地在秦灭巴蜀之前,已有成熟聚落与高等级工坊,完全符合郡治条件。

  在马孟龙看来,绳(乘)乡的真伪无关紧要,缺乏科学依据,可视为“无效证据”。现有史料与考古发现已能明确,梓潼是西汉至东汉中晚期广汉郡的郡治所在地,而西坝遗址的考古成果,不仅为这一结论提供了新的支撑,也为早期梓潼县域建制史提供了坚实的落点。

  (记者 张登军 唐云峰 郑金容)

  编辑:谭鹏 校对:李志 审核: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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