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

　　江国霖(1811—1860)，字雨农，号晓帆，四川绥定府(今达州)大竹县童家镇盐井沟人，清道光十八年(1838)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官至广东巡抚，以清廉刚正、勤政爱民著称，著有《梦甦斋诗钞》等。

　　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冬月，绵州城迎来一位返京复任的官员，他就是江国霖。

　　父亲在两年前的七月去世，江国霖归乡守制。守制期满，却又遭妻子离世，他忍痛踏上行程，从家乡大竹出发到成都，沿金牛古道一路走来。

　　是夜，江国霖宿绵州驿馆，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赶路。在寒风之中，他乘船过江，写下《绵州早发》：

　　荒鸡乱啼寒月低，

　　欲明未明天冥迷。

　　卧闻铃铎振空响，

　　批衣出户风凄凄。

　　阁道摩云一千里，

　　请君先踏涪江水。

　　征马北去水东流，

　　好作尺书寄双鲤。

　　愁辞故土赴京城

　　江国霖是四川大竹人，出身于书香世家，祖父江维翰以岁贡生任梓潼训导，父亲江大溶为庠生。

　　江国霖幼时启蒙受教于父亲，他在《梦甦斋诗钞》序言自述，他刚到“四五龄时”，父亲常将他抱在膝间，口授古诗词。稍微能背诵时，又手抄唐、宋、元、明时期的诗词千余首。到六七岁时，父亲“令遍读之”，十三四岁时“自拈韵语，信口成腔”。十五岁入县学，十六岁受知于绥定知府孙奇峰，十七岁时读书于“郡斋”。

　　清道光十一年(1831)，江国霖乡试中举，次年会试不第。此后，他又先后三度赴京参加会试，均遗憾落第。道光十八年(1838)，他再次入京，会试中贡举，殿试位列鼎甲第三，钦点探花，不久授任翰林院编修。

　　道光十九年(1839)五月，江国霖任广西乡试主考官。道光二十年(1840)夏，父亲江大溶病逝，江国霖依制丁忧回乡。居丧期间，他曾赴石照(今重庆合川)讲学，还担任泸州鹤山书院山长。道光二十二年(1842)八月，守制即将期满，鹤山书院解馆，他回到家乡刚几天，妻子魏氏于九月初八去世。他内心悲恸不已，作诗《哭凤姬》八首悼念。

　　草草办妥妻子的丧事，江国霖便强忍内心的悲痛，辞别家人从大竹出发，到成都后沿金牛蜀道北上，一路吟咏，来到绵州城。

　　寒月凄风过涪江

　　夜宿绵州，次日天色未亮，江国霖便来到涪江渡口。时值仲冬，寒风刺骨、晨露侵衣，接连遭遇亲人离世，他的内心满是伤感，遂写下《绵州早发》。

　　诗作大意是，荒野群鸡杂乱啼叫，寒冷的月亮低悬天边，天将亮未亮，四周一片昏暗。躺在床上听见驿车上的铃铛，在空旷的夜空中震荡作响，披上衣服走出门外，凄冷的寒风迎面吹来。山间高耸入云的栈道绵延上千里，且让你先行过江。远行的马匹朝着北方奔去，涪江水日夜向东流淌，正好写一封家信，托江水化作双鲤，寄给我的家人。

　　这首诗既写蜀道跋涉的艰难，也写前方蜀道栈道的险峻，结尾的“寄双鲤”又把羁旅游子绵长的乡愁层层铺开。登舟渡江之时，念及逝去的妻子，江国霖将此前悼亡的《哭凤姬》诗稿抛入江中，另写下《过涪江，以旧作哭凤姬诗投诸中流》：

　　写尽伤心泪，随波流向东。

　　新愁谁可寄，短梦已成空。

　　呜咽滩前水，凄清渡口风。

　　重泉能到否?回首惜飞蓬。

　　这首诗虽然没有《绵州早发》那样开阔的旅途气象，但真挚的情感与内心的悲痛尤为动人。他将写给妻子的旧作投入涪江，既是对亡妻的遥相祭奠，也是积压悲苦的一番宣泄。

　　蜀道行吟探花郎

　　辞别绵州后，江国霖一路且行且吟，经过月余时间抵达京城。这次服阙北行途中所写诗作，他后来自选73首诗作，辑为《北游草》，编入《梦甦斋诗钞》。

　　回京城后，江国霖复职翰林院，次年任翰林院撰文官、国史馆协修，十月任江南乡试主考官。道光二十五年(1845)出任庶常馆教习，二十六年(1846)秋外任湖南学政，因回避祖籍改授湖北学政。此后他历官惠州知府、雷琼兵备道、广东按察使、广东布政使、代理广东巡抚等。咸丰八年(1858)五月因被弹劾落职，辗转客居惠州、佛山、广州，咸丰十年(1860)夏病逝。

　　翻阅巴蜀书社出版《江国霖诗集》收录诗文及年表可知，江国霖曾多次往返蜀道过绵州，唯有道光二十二年(1842)那次在绵州留下了诗作。这两首诗的意象、风格各异，却满是挥之不去的哀伤，父亲去世的悲痛尚未完全平复，又遭遇丧妻之痛，他犹如断根的飞蓬，漂泊无依、孤苦伶仃。

　　百余年岁月流转，重读江国霖在绵州涪江边所作的这两首诗，我们仿佛能从凄冷的寒风与呜咽的江流中，窥见这位晚清仕宦身不由己的漂泊与酸楚。自绵州往梓潼一路，他还写有数篇诗作，字里行间满是愁绪。这些行旅诗文，不仅充实了千年蜀道诗歌文化，也勾勒出这位探花郎奔波蜀道时，细腻而深沉的内心世界。

　　记者：张登军

　　编辑：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