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杰

　　对于以读书改写命运的农家子弟而言，高考是镌刻一生、难以忘怀的人生印记。

　　2002年盛夏，我在河南唐河乡下高中备战高考。彼时乡村中学办学条件简陋，食堂露天搭建，教室、宿舍连吊扇都无从配备，酷暑难耐时，同学们只能用书册扇风祛热。全班六十余名学子尽数出身农家，无人进补营养品，更没有家长专程陪读。随着考期日渐临近，大家憋着一股劲，日日晚睡早起埋头苦读。

　　高三惯例一月只休一天半，临近高考，学校特地放假两天。归家之后我依旧伏案刷题。返校当日清晨细雨绵绵，父亲去往东沟割牛草，一个多钟头后，他背着沉甸甸的草筐满身泥泞归来，放下草筐，竟从中摸出一条鲜活大鲤鱼，喜不自胜：“割草时撞见大鱼，折腾半天才捉住，算是好兆头！赶紧炖鱼给娃补身子。”

　　午后雨势未歇，父亲送我到村口公路，温言宽慰：“放平心态，尽力就好。”他是1975届高中毕业生，受时代影响求学受阻，1977年、1978年两度高考落榜。未能圆梦大学的遗憾，化作对我的殷切期许，平实叮嘱如暖流漫过心头，让我从容直面大考。

　　考前第三天，班主任带队搭乘专车去往县城第二招待所住下。入城便见沿街挂满护航高考的横幅，工作人员冒雨排查餐馆、商铺，考点周边流动摊贩尽数清退，夜市、网吧、文娱场所暂停营业，主干道有交警疏导交通。入住后，招待所工作人员打趣：“眼下你们都是重点呵护的宝贝，务必保重身体。”细致周全的护考举措，让整座小城萦绕温情。

　　转天清晨雨歇风清、气候宜人，班主任笑着调侃：“连年考前逢喜雨，天时相伴，老天都在助力考生。”

　　高考正式开考，同窗互道加油，满怀信心走进考场。首日上午考完语文，心态放松，下午考数学却闹出一桩乌龙。考前十五分钟进场，我的考场在县四高楼东三楼，上楼途中与去往五楼考场的同学小何闲谈几句，一时分心错爬一层，径直落座四楼东侧考场。静坐三四分钟后，一名女生推门而入，愣怔片刻还以为自己走错考场。我定睛细看考场标识，瞬间慌了神，连连致歉，快步奔向三楼考场。此时监考老师正要启封试卷，核验证件后温和安抚：“别慌张。”落座之后，冷汗浸透衣衫。我素来数学偏科，常年不及格，也许是这场惊吓倒逼潜能，那次数学竟考出百分以上。余下各科发挥平稳，当年秋日，我如愿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转眼二十四年过去，我在异乡安家立业。每到高考季，我定居的城市常会落雨，淅沥雨声里，那年湿漉漉的备考往事，总会清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