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月娥

　　2001年，我的高考如期而至，那年我十八岁。那时高考定在7月7日至9日，全县考生统一编排考号、交叉监考，考点设在苍溪县城各中学。考前由班主任带队，我们这些山里少年第一次住进县城宾馆。从没进过城的大伙满心雀跃，消解了大半备考的紧绷；纵使老师再三强调考场纪律，仍有调皮男同学悄悄外出打桌球、吃烧烤。不少女同学因考前焦虑彻夜难眠，我却作息如常，吃得香睡得稳，从容静待开考。

　　陌生的考场、靠窗的座位，是那年高考留在我心底最深的印记。盛夏烈日炙烤小城，也焦灼着在场每一位考生。考场上状态各异：有人胸有成竹，笔尖沙沙不停；有人漫不经心，只当例行体验。我清晰记得，身旁一名男生在全考场凝神收听英语听力时，独自伏案打瞌睡。

　　高考落幕的漫长暑假，我每日放牛割草、打理家务，一边踏实劳作，一边静候成绩，暗自规划前路：倘若分数不理想，便收拾行囊远赴沿海务工。彼时全村只有邻居迅爸家有一部小灵通，我把这个唯一号码留给班主任严老师，日日翘首等候远方来电。

　　漫长煎熬过后，终于等来严老师熟悉的话音：“你考了417分，有望录取专科。”悬悬落地的心瞬间舒展，满心欢喜。平日我的模拟成绩在390分上下，极少突破400分，这个超预期分数，是我日夜苦读最好的馈赠。当年四川高考首次推行“3+X”改革，我读文科，考试科目为语数外加政史地综合卷。老师随即问询填报志愿，我告知第一志愿填报绵阳师专，且勾选服从专业调剂，老师当即笃定，录取希望很大。

　　查到分数后，守候每晚四川电视台《高考快讯》，成了我每日不变的期盼。从提前批到本科批次，我日日紧盯滚动榜单，满心焦灼期盼；待到专科投档线发布，看到绵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调档线399分，压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人生前路终于透出光亮。

　　不久录取通知书寄达，遗憾没能被第一志愿中文专业录取，被调剂至政史教育专业。虽与最初心愿略有出入，一纸通知书，终究为困守深山多年的我，打开了走出大山的大门。

　　一纸通知书，送我辞别嘉陵江畔群山，落脚绵阳。二十余载寒暑流转，我在此求学、立业、安家，半生有奔波劳碌，亦有失意彷徨。回望十八岁那场高考，山间漫道、江畔心事、年少咬牙坚持的点滴，尽数化作一生立身底气。结果虽留有缺憾，我却踏踏实实走完每一段路程。于我而言，高考并非一考定终身，只是一场义无反顾的青春奔赴。暮年回首，青春无憾，十八岁的自己，不曾辜负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