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的一节音乐课,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依旧让我脸颊发烫、心生愧意。
初入职场时,我刚站上乡村讲台。年轻的我生性开朗,闲暇爱打球、喜唱歌,宿舍里摆放着一台时髦的收录机,常常循环播放当时的流行乐曲。在偏僻的乡校里,活泼开朗的我格外显眼,总能吸引一群学生围在身边。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前夕,我正准备前往本班授课,一群六年级学生匆匆围了上来,执意邀请我为他们代上一节音乐课。我颇感意外,连连推辞,打算先完成一年级的语文课。可孩子们不肯离去,齐声呼喊:“李老师,我们等您!”
这所乡校规模小,六个年级各设一个教学班。彼时我担任一年级班主任,负责本班语文教学,同时兼任一至三年级音乐课。待我上完语文课,走廊里早已守着等候的六年级学生。见我走来,孩子们七嘴八舌上前邀约:“风琴已经抬好了,就等您上课!”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盛满热切期盼。
这本是其他老师的课程,我本不便贸然顶替。正当我犹豫之际,该班任课的刘老师主动走来,诚恳说道:“你去吧,孩子们想听你上课,我正好休息片刻。”
得到任课老师应允,学生们更加欢喜,声声期盼萦绕耳畔。年少热忱的我,终究架不住孩子们的盛情邀约,欣然应允,迈步走进了六年级教室。
我一踏入教室,热烈的掌声骤然响起。讲台上风琴早已摆放妥当,真诚热烈的氛围,让我满心温暖。彼时年轻气盛,未曾备课却毫无怯意,只想着教会孩子们一首歌,不负他们的满心欢喜。我笑着询问:“大家想学什么歌?”
台下呼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纷纷提议:“我们不想学课本曲目,想跟着您学流行歌曲!”更有学生直接点歌,希望学习当年流行的《今儿个真高兴》。
这首歌家喻户晓、传唱度极高,节奏轻快跳跃,旋律复杂多变,即便我清唱尚且吃力,更无法用简易的风琴伴奏。就在此时,一名学生捧着流行歌曲刊物走上讲台,翻出对应曲目,恭敬递至我手中。
接过刊物的瞬间,我慌了心神。我本乐理功底薄弱,风琴弹奏技艺粗浅,仅能驾驭简单曲目,面对这首节奏繁复的歌曲,全然无从下手。瞬间,我脸颊滚烫、手足僵硬,只得坦诚告知学生无法弹奏曲目。可面对满堂期盼的眼眸,我又不忍仓促离场。
我连忙提议换曲:“这首曲目难度过高,我们换一首,一起学习杨钰莹的《红彤彤的春天》。”
彼时杨钰莹的歌声风靡大江南北,深受少年喜爱。孩子们似是察觉出我的窘迫,欣然应允。即便曲目难度有所降低,但我的弹奏功底终究有限,指尖起落之间,琴声断断续续,难以连贯流畅。我尽力弹唱配合,琴声与歌声始终难以相融。
整间教室寂静无声,唯有断续的风琴声缓缓回荡。紧张与窘迫裹挟着燥热席卷全身,汗水不断渗出,顺着额头滑落,我频频抬手擦拭,生怕汗水模糊视线。整个人面红耳赤、燥热难耐。
那一堂课,格外漫长。我在讲台上勉强支撑,迟迟盼不来下课铃声。如今早已记不清,究竟是怎样煎熬着结束了课堂,只记得课程结束时,多数孩子依旧没能熟练唱会曲目。
自那以后,六年级的学生再也没有邀请我代课。
岁月流转,时光荏苒。我早已不再兼任音乐课,当年的乡村小学校,也早已撤并整合、不复存在。可那堂窘迫的音乐课,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它如一记悠长警钟,时时警醒我:赤诚的热爱、满腔的热忱,能够收获学生的喜爱,却无法替代专业的素养。三尺讲台,庄重神圣,每一次授课都当心怀敬畏、充分准备。为师者,绝不能凭一时热忱临场应付,辜负孩子们纯粹的期待与信任。
(通讯员:刘洋 编辑:郭成 审核:俞浩然 校对:袁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