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我从小学三年级升入四年级,跟随大姐转学到她任教的二大队村小教学点,也在这里遇见了我的梁安华老师。
当年的村小师资简陋,一个老师包揽全班语文、数学教学,同时兼任班主任。那一年的求学记忆里,陪伴我们成长的,唯有梁安华老师一人。那时他年约四十,性格温和从容,做事慢条斯理,平实的课堂不张扬、不喧哗,却也让年少爱猎奇的我,心底略有落差。自小偏爱语文的我,满心期待遇见一位神采飞扬、讲解出彩的老师,便幼稚地以为,梁老师的课堂不够精彩,甚至片面觉得,他的讲解不如自己的理解透彻。
孩童年少,轻狂无知。一次放学后,我和几名同学留在教室闲谈,一时胆大妄为,站上讲台肆意评价老师,直言梁老师授课平平。一众玩伴年少无心,又碍于我姐姐在校任教,纷纷随声附和,无人察觉这份言行的失礼与狂妄。
本以为只是孩童随口闲谈,转瞬即逝,不料话语辗转传到了梁老师耳中。让我万分意外的是,梁老师没有当众责备,更没有对我心生厌恶,只是笑着将这件趣事讲给我的大姐听,言语间毫无愠怒与责怪。后来姐姐在家中随口告知我,年少不可狂妄,切莫随意评判他人。
我早已做好被冷落、被苛责的准备,可梁老师的包容,远超我的想象。他依旧待我如初,常常点名让我领读课文,多次将我的作文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给予我十足的鼓励与认可。
年少体弱,我曾因患上麻疹,遵医嘱闭门静养,两三周未能入校,落下不少课业。语文尚可凭悟性追赶,薄弱的数学课程却让我无从下手,内心焦急万分,又因之前的轻狂言行,羞于向老师请教。
梁老师默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托大姐为我送来全套补习资料。正是这份无声的帮扶,让我顺利补齐短板,跟上了班级进度。
姐姐外出教研、无暇照看我的夜晚,常会将我托付给梁老师照料。每次留宿他家,我总能感受到质朴温暖的烟火气息。师娘温柔贤惠,将家事打理得井然有序;梁老师细心周到,安顿好我们的起居、铺好床铺后,才与师娘一同操劳家务、批改作业。
曾经浅薄的我,仅凭第一印象随意定义师长、揣测他人,如今想来满心愧疚。
经年流转,我也站上三尺讲台,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多年后,大姐偶然与我闲谈,告知偶遇了许久未见的梁老师。岁月染白了他的头发,苍老了他的容颜,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当年那个狂妄懵懂的我,时时挂念我的工作与生活。
听闻此言,我瞬间愣神,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愧疚。当年那个眼高手低、轻狂懵懂的孩童,后来也成了一名平凡的师者。而那位曾被我肆意评判的老师,却以温柔宽厚的本心,用无声的包容,温柔了我的岁月,教会我成长。
时光不语,师心有光。经年回望,最动人的教诲,从不是铿锵讲授,而是润物无声的宽容与善良。
(通讯员:蒲晓蓉 编辑:郭成 审核:俞浩然 校对:袁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