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教师节,脑海中常常浮现出身为教师的父亲,想起他身上那份旁人眼中的“迂腐”。饱读诗书,行事刻板,遇事不懂变通,做事慢条斯理,大抵便是世人口中的迂夫子。
听大姑说起,父亲是家里最有文化的人,全家唯有他读书,从小学一直读到师范。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性情平淡,不善交际,一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他读过师范,也曾入过军校,还参与过宝成铁路的修建。1957年,响应时代号召,他怀揣理想,举家离开省城成都,来到偏僻的马角坝,在铁路子弟校任教,为来到山沟创业的铁路职工子女传道授业,把青春乃至毕生,都奉献在了这片山野之间。年少的我,曾经并不理解父亲这份选择,心中颇有怨怼。
父亲的“迂腐”,首先体现在对待工作的执着。他是地理教师,承担全校初高中全部的地理课程。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资匮乏,没有投影仪、电教视频这类直观的教学设备。最让父亲犯难的,是买不到教学挂图。手中仅有课本与地球仪,缺少直观教具。为了让学生能够获得具象的认知,父亲便亲手绘制地图。
绘地图是一件细致而清苦的事。江河、道路、山川、城市,一笔一线勾勒,用各色颜料上色,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毅力,凝聚着满满的心血。从我记事到我高中毕业的十几年间,父亲几乎把夜晚、周末、寒暑假都在画地图。家里的衣食起居,大多托付给母亲照料。多少个凌晨两三点,睡梦中的我受母亲嘱托,到学校那间亮着孤灯的办公室,催促父亲回家;多少个周末与假期,我跑到空荡荡的办公室,叫他回家吃饭。记忆里的父亲总是神色严肃,不苟言笑。倘若他回家时面露喜色,那一定是又一幅地图绘制完工。
父亲的“迂腐”,也体现在他爱絮叨。一件事情,他可以反反复复讲上许久;洗一只碗,也要细细摩挲许久。在马角坝,父亲的啰嗦颇为出名,学生私下戏称他“罗啰嗦”。那段特殊岁月,不少学生厌学、纪律松散。即便处境艰难,身为教师的他依旧恪尽职守,不厌其烦地讲道理、做思想疏导。有些学生宁愿好好听课,也不愿被叫到办公室接受说教,也因此,父亲得罪过不少年长的学生,我也因此受过牵连,后脑勺留下的疤痕,成为一段难忘的记忆。
儿时的我调皮顽劣,常常惹父亲生气。父亲恨铁不成钢,偶尔会让我静坐反省,辅以耐心说教,信奉严管方得成长。惩戒短则一小时,长则两三个小时。每次训导过后,他总要我反思过错,深挖思想根源,写下深刻检讨,保证不再重犯。年少的我,觉得这样的要求太过严苛。可如今回望,也正是这样的历练,让我学会自省与思考,练就了写作的能力,后来成为一名铁路系统的思想政治工作者。
父亲的“迂腐”,更在于他不谙世俗,为人刚直不阿,遇事敢做敢当,处事对事不对人。
正是这份旁人看来的“迂腐”,造就了如今自食其力、乐观面对困境的我。回望过往,我深深感念父亲这份质朴而厚重的教诲。
(通讯员:罗建秋 编辑:郭成 审核:俞浩然 校对:袁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