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34岁正值盛年,却在物理学界悄然“消失”;隐姓埋名二十八载,将名字刻进大漠惊雷与共和国的盾牌。
今天(8月16日)是于敏院士100周年诞辰。昨晚播出的《开讲啦》第二季首期特别节目,于敏院士之子于辛、邓稼先院士之子邓志平,从家人、世交后辈的视角,揭开被岁月尘封的细节,还原了于敏的“宏谋”与柔情,也映照出“两弹一星”精神最真实的底色。
(《开讲啦》公益讲座第二季首期特别节目完整版)
胡茬与亲吻:
被扎醒的童年
“我眼中我的父亲,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人。他一生从来没发过火,但是很睿智。”于辛在节目中第一句话,先把宏大叙事按回自家的日常里,“我小时候碰到什么问题问他,他都能给我讲出答案。在颐和园长廊上,一幅一幅给我讲上面的故事,我从小很喜欢听我爸爸讲故事。”

于辛在《开讲啦》节目录制现场。
“他非常爱家,但工作让他早出晚归。”于辛回忆,父亲常在深夜归家,那时他早已睡熟。于敏舍不得换刀片,胡茬硬得扎人。“他亲我的时候经常把我扎醒,我那时候特别怕我爸爸这张脸。”
怕到什么程度?于辛笑着说:“我上初中做梦,梦里有人要抱我亲我,我就用手去推那个人。但现在回忆起来,满满的是幸福之感。”
旧报与真相:
迟到的父辈之门
2013年以前,于辛始终认为父亲只是院子里众多早出晚归的科研人之一,“别人问我父亲做什么,我都回答‘搞科研的’。”
转折发生在2013年。于辛偶然在家看到一张《工人日报》,上面刊载着“向于敏学习,为祖国强盛而拼搏”的报道,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普通的父亲截然不同。他想起1983年大学放假回家,曾兴奋地跑回家告诉父亲“外面向你学习呢”,却被父亲淡淡回了一句“那都是工作,是大家做的,别在外面瞎说”。

《开讲啦》节目录制现场。
这张报纸让于辛意识到,父亲并非普通的科研人。此后,他开始主动与父亲的同事交流,翻阅《瞭望》杂志。“随着了解的深入,我也理解了这群人为了祖国强盛而不断拼搏、默默无闻无私奉献,我真的觉得他们是很伟大的人。”

《开讲啦》节目录制现场。
三次转向:
国家需要就是最高指令
于辛将父亲的人生归纳为三次重大转向。
01
第一次,是从量子场论转向原子核理论。上世纪50年代初,量子场论在国际上正流行,也是于敏最喜爱的领域,但国家需要,他毅然转行。
02
第二次,是在原子核理论研究突飞猛进时,放弃已有基础,转向完全陌生的氢弹理论预研。于敏曾坦言,自己性格更适合“越抽象越好”的应用基础研究,而非大型系统工程,但他依然选择了后者。
03
第三次,是1978年,钱三强希望他离开核武器队伍,重返基础理论,他选择了留下。
于辛转述了父子间的一段对话:“我问他,如果现在国家还需要你转行呢?他眼睛一瞪:‘那我都可以放弃。’”
于敏认为,自己的大部分工作是开创性的,虽有风险压力,但正是这种“国家需要什么就做什么”的决断,让我国氢弹得以快速试爆成功。
对于外界冠以的“氢弹之父”称谓,于敏始终谢绝。于辛解释,父亲生前多次强调,氢弹是科学、技术、工程一体的大系统,必须精诚团结,“氢弹之父”的提法既不利于团结,也不符合中国国情。

于辛参观《于敏院士诞辰100周年主题展》。
1967年6月17日氢弹爆炸当天,于家并未欢呼庆祝。“1966年12月28日原理实验成功时压力才最大。”于辛记得,那天父亲只提了一句想吃烤鸭,回北京后可能请同事吃了一顿,家里的庆祝简单到他已记不清细节。
三步解题:
少年记忆里的于叔叔
邓志平上场后,大屏幕播放两弹城博物馆里“你站你爸那边,我站我爸这边”的视频。主持人重提,邓志平点头:“那个情景是油然而生的。我们俩是活人,那两个是雕像,但都代表父辈在两弹城做过的事。我们二代虽没在科研上作什么贡献,但作为科学家精神宣讲团成员,在传承‘两弹一星’精神上,还是都做出了各自的努力。”

邓志平在《开讲啦》节目录制现场。
邓志平回忆起少年时与于敏的交往。上高中时,数学老师用吉米多维奇《数学分析习题集》布置附加题,他因父亲不在家,便拿着题去敲二楼于敏家的门。“于叔叔开门后马上放下书,说‘呦,你们还学这么厚的习题集?’”邓志平指着两道题,于敏便拿起笔,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两道题各写了三步。见邓志平说抄不及,又重写了一遍。“到现在那两道题我也没会做,但我看懂了——于叔叔讲题,是怕你跟不上,不是显本事。”

于敏和邓稼先。资料图。
两家父辈的交情始于上世纪50年代。邓志平介绍,父亲邓稼先1950年回国后到近代物理所协助钱三强,与于敏早有合著文章。1963年氢弹预研启动,1965年于敏从原子能院调到核武器研究所,两位父辈正式并肩作战。

《开讲啦》节目录制现场。
生死相托:
联名上书加快核试验
邓志平娓娓道来的是1986年的那段往事。
“1986年是国际和平年,当时国际环境对核试验非常不友好,我父亲又身患重病。”邓志平说,“父亲判断,国际上留给中国核试验的时间不多了。他找到九所人员,联合于敏、胡思得成立调研小组,研判核禁试动向与核大国技术水平。”调研结论显示,几个核大国的理论水平已接近极限,倾向于用计算机模拟替代现场试验,并试图借此限制中国。

《开讲啦》节目录制现场。
情况紧急,邓稼先第二次手术稍稳,便在病房忍痛修改定稿;调研起草阶段于敏主笔、胡思得串联,以邓稼先、于敏两人名义联名《关于我国发展核力量的几点建议》提交党中央。

《开讲啦》节目录制现场。
“我父亲跟于叔叔,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邓志平说,“他坐在橡胶圈上写,抬头就写‘老于、胡思得’,不是官样文章,而是生死交托。”就像后来863计划中王淦昌等科学家的建言一样,这是个人向中央递交的、关乎国家命运的关键建议。

《关于我国发展核力量的几点建议》手稿。
三个遗憾:
淡泊明志的百年回响
节目现场,于辛替父亲交了底:三个遗憾,排序很清楚。
第一
“对家庭愧疚。母亲生我时没人签字,他不在;我和姐姐高考前夕他没辅导过一道题;母亲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他晚年跟央视说‘她照顾了我55年,是因我劳累过度’,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母亲走后,我把合影收起来,过几天发现他又摆出来,背对我们拿照片看,过节过生日时他说‘再摆一副碗筷给你妈妈’。”

于敏院士与夫人孙玉芹。资料图。
第二
“没做自己喜欢的基础理论,国家需要转了应用。”
第三
“青少年时没出国。他觉得科学要开放交流,但跟研究生说‘学成必须在年富力强时回国’。”

情景剧表演《愿将一生献宏谋》。
于敏的座右铭是“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于辛解释父亲的解法:“淡泊是不为物欲所惑,才能志存高远;宁静是不为权势所屈,才能有骨气、不为利害所移、坚持真理。他还抄过苏洵‘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给我们,希望大家静下来潜心科研。”

于辛向四川两弹城博物馆捐赠父亲使用过的物品。
本期《开讲啦》特别节目,通过于辛、邓志平的讲述,还原的不仅是一位具体而微的于敏,更是一群“集体集体集集体,日新日新日日新”英雄群像。他们把名字写进了保密条例,也把一生铸进了共和国的脊梁。

从扎人的胡茬到三步解题的耐心,从邓稼先病榻上坐橡胶圈改定稿、与于敏联名上书,到于敏谢绝“氢弹之父”称号的谦逊——这些鲜为人知的细节,共同勾勒出“两弹一星”元勋们共同的精神肖像:他们把个人志趣让位于国家需要,把个人荣誉消解于集体功勋,把对家人的亏欠埋进心底。
于敏曾说
一个人的名字早晚是要没有的
但把微薄力量融进祖国强盛之中
便足以自慰了
今天
这份“愿将一生献宏谋”的信念
早已刻进大漠的沙砾
刻进核武器研制的年表
也刻进后来者前行的目光里
新闻链接:
本期特别节目由绵阳市新闻传媒中心联合四川两弹一星干部学院、四川两弹城博物馆、绵阳两弹一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梓潼县融媒体中心共同呈现。
2026年《开讲啦》公益讲座第二季由中共绵阳市委宣传部指导、绵阳市新闻传媒中心主办、绵阳博引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承办。全新的《开讲啦》将借助全媒体传播手段,把优质公益内容送到更多市民身边,推动栏目品牌与公共价值共同成长。

策划编导:王跃璇 徐琪雯
特邀主持人:何格格
视频拍摄:何涛 李大海 谭昊 孙鹤嘉 于涌波
音频制作:李大海
后期制作:孙鹤嘉
视频包装:骆晓菲 银丽
记者:刘晓东,蒋成林,安峥,陈冬冬
编辑:秦琴 李志
审核:袁媛,曹海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