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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藏古韵 明月照长卿
发稿时间: 2026-08-16 12:03    来源: 绵阳日报


  蜀道蜿蜒,古柏参天。暮色四合,车抵梓潼地界,导航播报“长青镇”。县里友人苏洁含笑指正:“应读长卿镇,镇后便是长卿山。”一字读音之差,牵出一段流淌千载的文脉往事。

  早先,这座青山并无雅致名号。乡民性情质朴,随口称它神山、蚕婆山。安史之乱,唐玄宗避祸入蜀途经此地,见山腰石窟清幽静谧,相传为西汉司马相如(字长卿)读书之处,遂赐名“长卿山”。一山因一人得名,令人心生敬意。

  暮色漫过山峦,清辉自天际缓缓倾泻,晚风穿林而过,吹散旅途疲惫。不妨缓步山间,与皓月相伴,细细品读这座积淀千年文韵的名山。

  月光清浅温润,轻柔铺洒在嶙峋山石之上,漫入幽深崖洞,笼罩这片土地亘古的古韵。溶溶月色里,青山静静伫立,宛若罗丹名作《思想者》,沉静而深邃……

  建元三年,司马相如写成《子虚赋》,深得汉武帝赏识,奉诏入京。彼时相如新婚不久,与卓文君在蚕婆山下惜别。二人拾级登临山间洞窟,展卷吟咏,夫唱妇随,常常通宵不倦。他们晨闻林间鸟鸣,暮观水天一色,度过一段远离尘嚣、寄情笔墨的悠然岁月。

  细碎月影穿过枝桠,静静洒落石室。淡淡的墨香混着草木清气,随风荡漾。不必奔走仕途,无需周旋应酬,朝夕相伴的唯有山间皓月、江上清风。这般风物,世间难得。晚唐诗人李商隐游历至此,怅然写下:“梓潼不见马相如,更欲南行问酒垆。”先贤早已远去,唯有青山常青,月色恒新。华夏文脉,就在这片土地代代延续,生生不息。

  山间明月悠悠流转,照过书案的清雅闲趣,也见证宦海起落的苍凉。三国时期,清幽山林接纳了蜀汉重臣李严晚年的失意。

  李严本是蜀汉重臣,与诸葛亮一同受先帝托孤,理应同心辅政、安定家国。可功名利禄容易扰乱本心,行事失度,最终被贬为庶人,流放至这片深山。昔日身居庙堂,一朝跌落尘埃,独对空山寂寂。他夜夜仰望星辰,期盼能够再度起用,奈何世事难料,最终客死深山。

  青山默然,皓月高悬。世间名利终为浮云,朝堂纷争尽归尘土。

  有人困于功名俗世,也有人归隐山野、坚守本心。西汉末年名士李业,便是乱世之中的一股清流。

  他学识深厚、品行高洁,朝廷屡次以高官厚禄征召,都被他婉言拒绝,不愿在乱世之中屈身迎合。公孙述在益州称帝后,打算征辟李业担任博士,派遣尹融携毒酒前来威逼:归顺则封侯授官,不从便赐下毒酒。李业毫无惧色,慨然长叹:“名可成不可毁,身可杀不可辱也。”饮下毒酒从容赴死。一身铮铮傲骨,铸就不屈的精神风骨。

  皓月当空,潼水东流。近代以来,长卿山西麓的两弹城,又诞生一段炽热厚重的家国传奇。

  20世纪60年代末,国际形势风云变幻,共和国在艰难环境中砥砺前行。老一辈科学家怀揣报国理想,奔赴长卿山深处。昔日僻静山野,悄然成为为国铸盾的秘密阵地。他们告别都市繁华,看淡功名利禄,立志“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

  月光缓缓流淌,拂过斑驳墙体,掠过一片老旧红砖房,照亮科研工作者潜心钻研的身影。当年物资匮乏、设备简陋,寒冬朔风呼啸,冷雨彻夜敲窗。先辈们粗茶淡饭,在深山攻坚克难,于清贫之中追逐理想。

  邓稼先扎根两弹城十四载,领导组织新型武器的理论设计与技术攻关。他战斗在科研所、试验场第一线,以血肉之躯筑牢国防屏障。病重弥留之际,依旧坚持草拟核武器发展规划,直至生命尽头。

  于敏放下深耕多年的原子核理论研究,从零起步攻坚氢弹理论。数十年埋名求索,日夜钻研,在简陋条件下冲破国外技术封锁,完成了从原理到构型的完整氢弹理论方案,建立不朽功勋。他一生淡泊名利,从不向外夸耀自身功绩。

  子规声声夜啼,明月升上山巅。巍巍长卿山,留存文人笔墨的风雅,镌刻仕途沉浮的慨叹,承载隐士不屈的风骨,更铭记报国志士的赤诚。人世间所有坚守与奔赴、起落与操守,尽数融入苍茫山河、溶溶月色,沉淀为这片土地厚重的文化根基。
 

     (通讯员:陈德华   编辑:郭成   审核:梅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