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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香寄流年
发稿时间: 2026-07-26 11:29    来源: 绵阳日报


  像彩带一样的山村小路软软地挂在山间,捡拾野菌的小姑娘、大男孩,背着小背篓、大背篓,提着小箩筐、大箩筐,向着山顶黛绿山林深处进发。

  盛夏雨后,正是采野菌的大好时节。进入山野碧林,小伙伴们便分散开来。在矮悠悠的荆丛里,浅浅的草地上,朴拙的枯木旁,野菌安详静卧、斜倚、挺立,三两朵、三五朵,或是一小片、一大片。它们含着笑意,黄灿灿,粉扑扑,小如纽扣、酒杯,大似蒲扇、脸盆……时不时微微晃动菌盖,在缀着透亮清露的满眼翠绿枝叶映衬下,舒展着月光般温润、大小不一的菌伞,散出馥郁的清芳。微凉的白露点点滴滴,轻打在野菌顶上,滑落地面,渗入泥土,轻声唤着我的乳名,一声声,一下下。

  我们步家坝当年所说的野菌,北方人大抵称作“蘑菇”,也就是童谣《采蘑菇的小姑娘》里采摘的菌类。那时山上嫩黄的“鸡蛋黄”,是我们最喜爱的品种,因菌伞色泽酷似鸡蛋黄而得名。每逢雨后,我总会拨开茂密枝条,踩在或松软或坚硬的湿土上快步跑去;柔韧的树枝拂过肩头,划出大小不一的弧线,不住摇晃、颤动。小伙伴们紧随而至,争抢嬉闹,将寂静山林闹得生机盎然,爽朗笑声穿过浓密树荫,飘向澄澈蓝天,仿佛擦过白云的边沿。“鸡蛋清”通体乳白,好似身着素白长裙,亭亭立于“鸡蛋黄”旁,二者常常相伴生长,称作姊妹菌名副其实。它扎根较深,我们便拿起小锄头,小心挖出完整菌根。找到“鸡蛋黄”,多半便能遇见“鸡蛋清”,实在是一举两得。这也让我领悟到文学创作里“烘云托月”“侧面描写”手法的精妙。

  俗名“青杠嘴儿”的野菌,便是常说的青冈菌,也是难得的山珍。它们依偎在青冈树根处,簇拥成团,高低错落,大小不一,黄褐色表皮带着淡淡的赭石色泽,仿佛含笑等候采摘。这种菌扎根浅,采摘时捏住菌柄下端,轻轻一掰即可取下。

  除此之外,可食用的还有肥厚粉白的石灰菌、色如黑炭的火烧菌、成排丛生的纤细路路菌、土黄色的松花菌……部分菌类口感偏粗,比不上前三种细嫩鲜美,但在物资匮乏的年月里,已是难得的美味。母亲总会从满满一背篓野菌中取出一部分,洗净泥土,加大蒜入锅焯水;大蒜不变黑,便可放心食用。捞出放进筲箕沥干水分,少油清炒,只撒少许食盐,我们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剩下的野菌摊在青石板、簸箕、晒坝上晒干,以一角、一角五分一斤的价格卖给供销社,所得钱款用来缴纳学费,或是补贴家用。

  并非所有野菌都可食用,部分剧毒菌类足以致人殒命。牛粪旁脸盆大小的巨型野菌,我们只作观赏;外形怪异、色彩斑斓的陌生菌类,一律敬而远之,绝不触碰。红菌辨别尤为关键:红伞配红柄方可食用,红伞白柄绝对不能采摘,乡间俗语“红菌子白杆杆,吃了要去买板板”便是警示。

  采菌途中常有惊喜:繁花盛放的林间,偶尔遇见成片木兰花,幽幽香气与野菌清香相融,沁入心脾,在心底久久萦绕不散,岁月悠长,回味至今。这,便是捡拾野菌之外,山林赠予的意外欢喜。(谢首勇)
 

     编辑: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