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退伍返乡,经人介绍,结识了如今的妻子。距离端午还有两个月,母亲便早早着手,细细筹备着去女方家送节的礼物。
天刚透亮,母亲便步行八里山路赶场,精心挑选新鲜鸭蛋,送到作坊加工成皮蛋。平日里自家母鸡攒下的土蛋尽数留存,又将头年收好的五十斤稻谷,背着赶往三里开外的大队打米房,碾成软糯的糯米。临近端午,母亲又置办了两块刀头肉、两封点心、四把挂面,用新鲜糯米亲手包了整整一百个粽子。各类物件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箩筐,一挑足有几十斤。为图好事成双的吉利,所有节礼母亲都备了双份,满满皆是长辈的郑重与期许。
端午前一日清晨,吃过早饭,姐姐便陪着我挑着沉甸甸的节礼,奔赴十二里外的未婚妻家。我在部队服役五年,一直从事后勤工作,极少干重活、做农活。退伍归家的数月恰逢农闲,身子早已疏于劳作,肩膀依旧细嫩单薄。母亲放心不下,特意让姐姐一路帮我分担。
去往女方家,沿赶集大路虽平坦好走,却要多绕五里路程。为省脚力,我们选择了曲折近便的田间小道。姐姐常年深耕田地,挑上百斤的担子十里路也不在话下。
待行至距女方家仅剩四里的集镇主路,路面愈发平整开阔。姐姐顾及我的脸面,怕旁人看见弟弟需要姐姐挑担,惹人闲话,便叮嘱我几句,转身独自折返家中。
余下的路,只剩我一人独挑重担。平坦路段尚能勉强走上数百米,一遇上坡便步履维艰,短短数十米便要歇脚喘息。不过一里多路,右肩便被扁担压得酸痛刺骨,慌忙换到左肩,可没走几步,左肩同样不堪重负。扁担在双肩间反复轮换、反复摩擦,肩头的皮肉渐渐泛红、发紫,磨出串串血泡。几十斤的担子仿若千斤巨石,压得我胸闷气短、步履沉重。
乡间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行人寥寥,纵使偶遇路人,也羞于开口求助。我只能咬紧牙关,硬扛着剧痛前行。走一段、歇一阵,双肩交替承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倔强。
就在我气喘吁吁、疲惫不堪之时,抬眼望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我的未婚妻正快步朝我走来。刹那间,一路的疲累、肩头的剧痛尽数消散。我即刻挑起担子,快步迎着她奔去。走近身前,她连忙示意我放下担子,主动接过扁担挑在肩头,与我并肩朝着她家走去。
岁月流转,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如今村村通坦途,户户有小车,再也不用肩挑步行、翻山越岭走亲访友。驱车去往妻子娘家,不过短短半小时车程。
那一场端午送节的负重跋涉,藏着旧时光的质朴与滚烫情意,历经岁月沉淀,依旧温暖难忘。(刘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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