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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主角”?
——评王菲演唱电视剧《主角》主题曲
发稿时间: 2026-05-24 11:56    来源: 绵阳日报


  改编自作家陈彦的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由张艺谋监制的电视剧《主角》正在热播,令观众感动牵挂的不仅是主人公的命运,还有由赖婷作词、范炜作曲、王菲演唱的主题曲。歌词写的是戏与人生,曲唱的是秦腔与流行,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字,都在叩问同一个主题——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主角”?

  王菲暌违23年再度为电视剧献唱,与张艺谋时隔24年再度联手,这样的话题让《主角》在上线之前就备受期待。而当歌曲真正面世,所有人都在追问:天后的空灵嗓音与秦腔的苍凉辽阔,究竟会擦出怎样的火花?答案就在这首歌里——惊艳与深沉并存,词与声的交织堪称一绝。

  一、苦难淬炼:绚烂从不是偶然

  歌词一开篇,便以四组对仗工整的问句,向听众抛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所有的绚烂与辉煌,都必须付出血汗与代价。

  过了花期,才算果满枝低

  谁让绚烂是陈迹

  挨了雷电,才算站在云巅

  谁让你当群山的冠冕

  吞了流言,才算红了一遍

  谁让滚烫是烈焰

  浸了苦水,才叫命硬如岩

  谁让你皎洁得渗了盐

  “花开花落,果满枝低”,想要果实累累,必得先过花期;想要站在云巅,必须先挨雷电;想要走红,要先吞下流言;想要命硬如岩,先要浸透苦水。一连串的因果排比,揭示了一个最残酷也最公平的法则:没有苦难,就没有冠冕;没有淬炼,就没有荣耀。

  这些句子并非简单的励志鸡汤,其中饱含了深刻的生命哲学。正如“皎洁得渗了盐”一句,盐在古代是珍贵的调味品,却也暗示着咸涩与流泪的味道。一朵白莲般纯净的明月,是盐凝结而成的苦涩——那样的皎洁不是天真,而是经历过风霜之后的澄澈与清明。

  词作者将秦腔人“戏比天大”的匠人信仰,写进了每一个意象之中。艺人要忍受练功的苦、同行的忌、观众的冷眼,才能登上舞台的中央。这种苦难的审美化表达,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美学的土壤之中——梅花香自苦寒来,主角本就是刀尖上走下来的人。

  二、舞台中央:孤绝者的勋章

  进入副歌,歌词从对苦难的铺陈转向了更为具象化的舞台意象,力量感陡然增强。

  我站在舞台中央

  影子被钉在墙上

  迎着光才刻下勋章

  “影子被钉在墙上”——试想,一个人独自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剧场亮着一束追光,将他的影子死死钉在砖墙上。这是一幅极富画面感的孤独图景。舞台上的主角并不是被簇拥的,而是唯一面对黑暗中千万双眼睛的人。光越亮,身后的黑影越深,观众的审视与期待,汇聚成了一根无形的钉子,让人无法后退。然而,恰恰是迎着那束光,阴影的轮廓才变成了殊荣的勋章。

  紧接着,词作者又插入了一句颇有禅意与傲气的寄语:

  寄言燕雀莫相啅

  自有云霄万里高

  此句化用唐代诗僧齐己的诗作,意思是劝告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雀不要胡乱嘲笑,老鹰自有高翔于万里云霄的气度。在戏班子的江湖里,“燕雀”不仅指外界的流言蜚语,更暗指同行之间的嫉妒与讥讽。那句“吞了流言,才算红了一遍”至此有了完整的注解——真正的角儿,必然是在流言蜚语中穿堂而过,站得比山高,飞得比云远。

  三、秦腔回响:从《月亮爷》到忆秦娥

  歌曲中段最具创意与地域特色的部分,当属融合了陕西方言童谣的念白式唱段:

  月亮爷,丈丈高

  骑白马,过石桥

  石桥弯,照山川

  万家灯火共团圆

  忆秦娥,步步高

  练红绸,踩高跷

  高跷摇,登戏台

  唱悲欢,震九霄

  这段采撷自陕西地区广为流传的童谣《月亮爷》,其朗朗上口的节奏与天真质朴的比喻,一下子将北方大地的市井气息与戏曲根脉注入其中。前半段童谣,讲的是属于“万家灯火”的平凡人间——月亮高高在上,照着石桥、照着山川、照着每一个团圆的日子。这是秦腔生长的厚实土壤:陕西的土地、八百里秦川、家家户户的炕头与田间地头。后半段则点名道出女主角“忆秦娥”,从“练红绸”到“踩高跷”,从“登戏台”到“震九霄”,浓缩了她从默默无名的小徒弟逐渐成长为一代名伶的漫长磨砺。

  四、返璞归真:无冠无裳的真自我

  歌曲行至尾声,词作者似乎终于给出了自己关于“主角”的终极答案。

  我站在山河中央

  影子无冠也无裳

  方知本真无需扮装

  青山见我应如常

  如露如电如月在江

  照见我  是我的模样

  这一段的转折极具诗性。从最初的“舞台中央”,走到了“山河中央”;从追逐光鲜亮丽的冠冕长裳,到放下所有的“冠”与“裳”。此时此刻,站在天地山河之间的这个人,不再需要外物来证明自己。没有了戏装,没有了头顶的光环,只剩下纯粹的内在自我。那一句“青山见我应如常”,颇有几分宋代禅诗“桥流水不流”的意味——就像青山一样,我从容自在、常驻不移,不随外力颠倒变形。

  最后一句“如露如电如月在江,照见我,是我的模样”,化用了《金刚经》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的典故。月影倒映在江水中,摇曳不定、虚幻不实;人生亦如朝露闪电,转瞬即逝。但是,那个“照见我”的影像,纵然如梦如幻,却依然是当下最真实的自己。

  唱了一辈子别人的悲欢离合,最终明白了自己是谁——这便是《主角》一剧最深的主题,也是歌词留给观众的终极叩问。

  五、声腔为韵:空灵嗓音与苍凉秦腔

  王菲的演唱,是《主角》主题的完美注脚,更是她标志性演唱风格的一次突破性演绎——既保留了“菲式”空灵清冷的底色,又融入了西北地域文化的苍凉厚重,实现了个人风格与作品内核的高度契合。王菲的嗓音自带疏离感与通透感,气声细腻绵长,尾音轻盈却有力量,这是她一贯的演唱特质,无论是早年的《红豆》《流年》,还是近年的影视OST(原声音乐),这份“清冷感”始终贯穿,却又能根据作品调性灵活调整,从不固化。

  在《主角》中,王菲摒弃了以往过于空灵的悬浮感,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沧桑,这种转变也为“菲式”气声与秦腔的融合埋下了伏笔。她以气声开篇,气声微颤、语气克制,如忆秦娥初登戏台时的青涩与忐忑,将“过了花期,才算果满枝低”的隐忍与等待,唱得细腻入味;中段转入陕西方言转音,咬字紧实却不生硬,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恰如其分地演绎出忆秦娥历经磨砺后的蜕变,将“吞了流言,才算红了一遍”的倔强与坚韧,藏在每一个转音里;高潮部分,她融入秦腔的高亢戏腔,打破了自身的演唱舒适区,而气声则成为衔接戏腔与通俗唱腔的关键,让唱腔的转换自然流畅,嗓音陡然拔高却不刺耳,磅礴中带着释然,将“我站在山河中央,影子无冠也无裳”的觉醒与通透,推向极致。

  六、结语

  《主角》的歌词之美,在于其字字句句皆在文字美感之外,植根于深厚的中国文化符号:秦腔的苦难哲学、唐诗的傲骨、西北童谣的淳朴、佛经的生命观照。王菲则用她独一无二的嗓音,为这些文字注入了血肉与灵魂。

  站在山河中央,

  影子无冠也无裳

  方知本真无需扮装,

  青山见我应如常

  这或许便是《主角》告诉我们最朴素也最深沉的道理: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生命的主角,只要找到那块能够刻下勋章的光。(王晓阳)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编辑: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