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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遇绵州|陇西才子李渥在绵州的秋日独白
发稿时间:2026-03-05 09:51   来源: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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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名片:

  李渥(生卒年不详),唐宰相李蔚之子,陇西姑臧(今甘肃武威)人,一说池州(安徽池州)人,咸通十四年(873)进士,释褐授太原从事,历左拾遗,累迁中书舍人,官至右散骑常侍。

  唐大中六年秋,陇西青年才子李渥一路游历,来到绵州。

  刚到这里,就遇到了一件文坛盛事:时任刺史于兴宗写下《夏杪登越王楼临涪江望雪山寄朝中知友》,以此为题,发起了一次盛大的笔会活动。一时间,四方文人纷纷唱和,诗笺往来如雪片纷飞。

  

  

视觉绵阳资料图

  作为官宦之后,李渥自有其才情与抱负。他专程登上越王楼,极目骋怀,将所思所感凝成一诗:

  越王曾牧剑南州,因向城隅建此楼。

  横玉远开千峤雪,暗雷下听一江流。

  画檐先弄朝阳色,朱槛低临众木秋。

  徒学仲宣聊四望,且将词赋好依刘。

  陇西才子入蜀来

  李渥出身于陇西姑臧李氏,这是当时的著姓望族——后人所谓“言李者悉出陇西”,指的便是这支望族。

  李渥的曾祖李上公官至司农卿、陕虢观察使,爷爷李景素是太和年间进士,父亲李蔚在唐文宗开成五年(840)进士及第,官至太子庶子。用现在的话来说,李渥是妥妥的“官二代”。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李渥有着天然的优势。他早在大中年间就取得乡贡士身份,具备参加进士科考的资格。但唐代士子讲究“行卷”“干谒”,仅有好的出身还不够,还需要积累声名、结交权贵。为了增长见识,拓展人脉,他开始游历四方。

  唐大中六年(852)秋,李渥来到了蜀中绵州。

  当时的绵州刺史于兴宗,来头不小。他是丞相、燕国公于志宁的侄子,虽出身于显赫之家,平常接触的都是权贵阶层,但他却志向高远,没有骄矜之气,宝历二年(826)补为东阳县令,政声卓著。唐大中六年(852),以御史中丞守绵州刺史。

  到任不久,于兴宗就被绵州的自然美景和历史人文所吸引,登上越王楼,写下《夏杪登越王楼临涪江望雪山寄朝中知友》,向四方文士征和。这件事情发生在大中六年的夏天,但其影响却持续了几年时间,唱和之作不断。

  这对游学的李渥来说,无疑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特意择秋日登上越王楼,极目骋怀,将所思所感凝成《秋日登越王楼》,既为应和,更为自荐,这也是他唯一留存收录《全唐诗》《唐诗纪事》的作品。

  越王楼上表心迹

  李渥的这首《秋日登越王楼》中,以世家子弟独有的才情,不仅展示了绵州壮阔的自然景象,也寄寓了他对人生的深切感悟,还有对仕途的殷切期盼。

  首联将历史的“因”与现实的“果”关联起来。唐太宗第八子李贞,曾任绵州刺史,他在城隅建此高楼,本为彰显皇室威仪。李渥以“曾牧”“建此楼”点出楼阁的来历,既赋予其深厚的历史底蕴,也暗示其作为“权力象征”。他开篇便为全诗定下基调——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登临,而是一场与历史的对话。

  额联以雄健笔力勾勒登楼所见。他以“横玉”喻远山积雪,如玉带横陈;以“暗雷”比江流奔腾,如闷雷滚地。“千峤雪”象征自然的永恒与威严,“一江流”暗示时光的流逝与不可抗拒,二者构建出一个“崇高而略带威压”的审美空间,也隐隐透出诗人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在永恒的雪山与奔流的大江面前,个人的功名得失,似乎也变得渺小了。

  

  

视觉绵阳资料图

  颈联将目光从远山拉回楼阁本身,“画檐”和“朱槛”突出人工雕琢的华美,“朝阳色”与“众木秋”点明季节的变迁。一“先”一“低”写出楼阁之高——画檐最先迎来朝阳,朱槛俯瞰秋林。两句之中,人文与自然交相辉映,暗含诗人对二者秩序的思考。

  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诗人最委婉、最真切的心迹表露。他借用了东汉末年王粲的典故,王粲字仲宣,因避乱依附荆州刘表,曾作《登楼赋》抒发怀才不遇之慨。李渥说,他也像王粲那样登楼四望,姑且带着辞赋,希望能像他依附刘表那样,得到于兴宗的赏识与提携。

  一个“徒”字,透出几分自嘲——我登楼远望,也不过是徒然效仿古人罢了;一个“且”字,又显出几分洒脱——姑且如此吧,试试又何妨?委婉含蓄,却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游学士子的心事

  要理解李渥写这首《秋日登越王楼》时的心态,还需要了解他当时的家庭处境。

  虽然出身于仕宦之家,但当时李家正处在微妙的阶段。李渥的父亲李蔚虽然在开成五年(840)进士及第入仕,但在大中六年(852)不过是正八品的监察御史。祖辈的荣光已经成为过去,父亲虽然有“监察百官”之权,但在京城权贵中并不起眼。

  对李渥而言,他需要贵人提携,也为家族打开上升的通道。这就是他“徒学仲宣聊四望,且将词赋好依刘”的真实心态。只不过,王粲依附刘表是出于避乱,而李渥希望依附于兴宗,则是对功名的渴望、对家族的责任。这是唐代下层士子普遍的仕进手段——行卷、投献、以诗为媒,叩响权贵之门。

  尽管有求于人,这首诗的前三联却毫无卑躬屈膝之态。从历史写到壮景,从壮景写到楼阁,再自然过渡到自身,颔联与颈联的景物描写,展现了他开阔的胸襟和敏锐的观察力。可以说,他将一次“求职”行为,提升到了与古人精神共鸣、与眼前山河共语的文学高度。

  这便是唐代士子的风骨——求人而不失己,谦逊而不卑微。

  

  

视觉绵阳资料图

  结束游历之后,李渥继续苦读,在咸通十四年(873)进士及第,释褐授太原从事。当年,他的父亲经历罢相外放后回京担任吏部尚书,次年再度入相但很快被罢相,乾符六年(879)十月去世。失去庇佑的李渥,在广明元年(880)被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奏辟为掌书记。此后他凭借自己的才干,逐步崛起,累迁中书舍人,光化三年(900)以礼部侍郎知贡举,后官至右散骑常侍。

  在李渥波澜壮阔的一生中,大中六年的绵州之行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地方史志中甚至没有留下详细的记载,他本人或许也早已淡忘。

  然而,在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们重读那首《秋日登越王楼》,依然能够从诗文中清晰地看到一位唐代士子,在秋日登楼远眺时的身影——他凭栏远眺,眼前是千峤雪、一江流,心中是家族的重托、个人的前程。

  他渴望被赏识,却不失风骨;他有所求,却不露谄媚。那一刻,越王楼上,一个年轻人望向长安的方向。

  记者:张登军

  编辑:谭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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