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恕

　　春节临近，绵阳街头与公园挂满大红灯笼，为料峭春寒添上温暖亮色。回到家中，那抹耀眼的红总在眼前挥之不去，勾起了我对老家过年的灯的深切记忆。

　　中国人过年，除了衣食，最受重视的便是灯。老家过年，最先浮现在眼前的，是堂屋屋檐下那盏四四方方的红灯笼。腊月二十三过小年这天，这盏灯笼便会从尘封的角落被“请”出，稳稳挂在堂屋前。夜幕降临，灯笼内的油灯被点燃，一团温润的红晕洒在门前台阶上，平添了几分祥和。挂灯是过年的重要标志：家道殷实者，华堂内外遍挂火红纱灯；即便寒素人家，也会挂上糊着红纸的方灯笼，点上几盏油灯，一家人围炉守岁，烤着炭火吃零食、话家常，满室温馨。这过年的灯，透着的是家人的和乐。除夕之夜，灯笼要亮到大年初一早晨，这是雷打不动的辞旧迎新仪式，点亮灯笼的小城，也因此多了几分温馨与生气。

　　于我而言，最难忘的还是儿时过年，孩子们手中那一只只手提纸灯笼。在老家，“打灯笼”几乎就是过年的代名词。一进腊月，尤其是年根底下，小县城的街道上，总能看到卖灯笼的挑着担子穿行，几十只灯笼拴在一起，宛如移动的彩云。灯笼由上好绵纸制成，薄涂一层桐油，呈淡黄色，阳光照射下簇新透亮；有的还会用彩笔勾勒兰草、禽虫、小动物，稚拙可爱。一只灯笼仅值几角钱，因家家户户都需要，所以生意比卖对联的还要红火。

　　孩子们日日盼过年，年未到便急着备好灯笼。多数人家会买新灯笼挂在墙上，惹得孩子满心激动；条件稍差或惜物的人家，便把去年的灯笼拿出擦洗修补。腊月二十三小年晚上，天刚黑，孩子们就点上蜡烛提灯呼朋唤友；吃过晚饭后，更是成群结队提灯走家串户。小年只是小热闹，到了除夕，天一黑，大小灯笼便悉数登场，红灿灿的光团远远望去，满是温暖与喜庆。

　　除了手提灯与堂屋灯，过年的灯还藏在闹花灯、舞龙灯、舞狮子等民俗活动中。龙灯拜年时，队伍浩浩荡荡：前有彩旗牌灯、锣鼓开道，后有乐队与管事队。每到一户人家，主人家便以鞭炮相迎，有的还会摆上拦门酒“邀座”。龙灯与狮子需表演一番以示酬谢，寄托喜庆丰年的祝愿。主人家会在门口摆个案台，放上果品、猪头与红绸带，俗称“挂红”。鞭炮声后，领头人高声念起押韵的四言八句祝福，众人齐声唱和，气势十足。随后锣鼓齐鸣，龙身舞动，千姿百态让人目不暇接，尽显龙的吉祥寓意。最后，主人将红绸带搭在龙头或绕在龙珠上，龙灯还会进屋转一圈，带去满满吉利。这样的夜晚，才真正有了过年的氛围，年味十足。

　　那时物质虽不富足，但这般隆重的氛围让所有人忘却烦恼，只剩兴奋与幸福，不失为一种情感的宣泄与慰藉。这些情景如同一幅幅风俗画，沉淀在岁月深处，成为家乡历史的生动插图，更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成为再也抹不去的年味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