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明史的人,对张邦奇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在明嘉靖初曾任四川提学副使,官至礼部尚书、南京吏部尚书、南京兵部尚书等,而他的侄子张时彻曾入四川为官,担任四川巡抚,亦官至南京兵部尚书,世称“叔侄两尚书”。
张邦奇,年少时就表现出极高的才华,15岁时写出了《易解》《释国语》,为时人惊叹。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他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参与修撰《明孝宗实录》,时年仅22岁。正德元年(1506年)散馆后授翰林院检讨。明正德十年(1515年),张邦奇被外放担任湖广提学副使。或因水土不服,父母不愿意待在湖广。张邦奇于正德十三年(1518年)前后上书乞休归家。明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世宗朱厚熜继位,次年改元嘉靖,重新起用张邦奇,任命他为四川提学副使。也正是因为这次任职经历,他与绵州有了交集,写下诗作《小寒食绵州同兵备宪副曾凤陂登春酣亭》。
春酣亭上写春色
张邦奇在担任四川提学副使期间来到绵州,在当地官员陪同下登上芙蓉溪畔的春酣亭赏景饮乐,写下《小寒食绵州同兵备宪副曾凤陂登春酣亭》:
春风吹上春酣亭,江山图画开新晴。尊前柳花如雪舞,树杪淑气催莺声。忆昨空亭人叹息,凋尽芙蓉秋水碧。使君一日下绵州,遂有楼台高百尺。我亦明山旧隐沦,歇马溪头问春色。一杯破尽寒食寒,似醉繁花露浓夕。曾公曾公本英志,见汝先朝几封事。近日谈玄复有神,听之动我凌云思。涪江净洗白鸥心,柱史隐动青牛气。何必区区怀故山,此中亦有君平肆。
这首诗既是歌颂曾凤陂重修春酣亭、振兴地方名胜的政绩,又借宾主二人暮春畅谈,抒发宦游蜀地、异地为官的情怀,表达对巴蜀人文的认同。
借诗抒怀寄深意
因史志并没有记载张邦奇到绵州的具体年份,但从那首诗作内容上看,他到绵州的时间应是农历三月。
诗作前四句先写眼前春景:雨后天晴,在拂面的春风中登上春酣亭,山川如画般扑面而来。酒杯前柳絮像雪花一样飞舞,树梢上的春意催出黄莺婉转啼鸣。诗人以柳絮、莺啼,捕捉暮春时节绵州芙蓉溪的典型景致。
第五至八句对春酣亭作今昔对比:以前的春酣亭荒废冷落,让人叹息,芙蓉花叶凋零,只剩一汪碧绿的秋水。自从曾使君来到绵州,主持修复春酣亭,让这里焕然一新。诗人追忆春酣亭过去的破败,称赞曾凤陂莅任绵州后重修古迹,恢复芙蓉溪胜景。“一日下绵州”虽然夸张,却是赞美其办事快速。
第九句至十二句写登临者的感受和宴饮之乐:我也曾想做个隐士,住在明山,这次因公路过绵州,在溪畔停歇,寻访春日风光。一杯酒驱散寒食时节的寒意,暮色繁花带露,让人沉醉。诗人触景生出归隐的念头,一杯酒消解寒意,宾主二人游兴甚浓。
最后八句称赞友人的品格:曾公啊曾公,你素来志向远大,早年就曾多次向朝廷上疏直言。近来你谈论道家,见解精妙,听你一席话勾起我的思绪。澄澈的涪江水把我的内心洗涤得更干净,你的言语中隐隐有老子一般的气度。何必总是惦念遥远的故乡呢,这里也有如严君平卖卜那样可以隐居的地方。
诗作存世留余韵
在四川任职不久,张邦奇因父丧丁忧。嘉靖六年(1527年)复出为福建提学副使。此后,他一路升迁,先后担任吏部右侍郎、礼部尚书、南京吏部尚书、南京兵部尚书等职,嘉靖二十三年十一月(1544年)卒于任上。
张邦奇在四川的时间虽短,但他的那首《小寒食绵州同兵备宪副曾凤陂登春酣亭》却给后世留下珍贵的历史文化信息。
诗题中“曾凤陂”即曾大显,字世荣,号凤陂,湖广黄州府麻城县人,明弘治十五年(1502年)进士,正德七年(1512年)升河南按察司佥事,官至四川布政司参议。“兵备宪副”中的兵备即安绵兵备道,初设于成化十二年(1476年),以四川按察司副使(宪副)出任,常驻绵州,正德八年(1513年)由副使改佥事。但文人作诗,惯沿用旧尊称“宪副”。在现有地方史志中,并没有曾凤陂担任安绵兵备道主官的记载,这首诗弥补了明代绵州职官记载的不足。
这首诗也清晰地写出嘉靖初年绵州近郊芙蓉溪的人文风光。春酣亭之名来自北宋诗人唐庚诗句“人间八月秋霜严,芙蓉溪上春酣酣”,南宋淳熙年间绵州知州史祁在芙蓉溪刻石题名“春酣亭”,就出自这两句诗。明成化十八年(1482年),知州唐平重修春酣亭,成为绵州名胜之一。
从张邦奇的诗中可知,春酣亭继唐平重修之后,短短几十年间再度破败,而曾凤陂到安绵兵备道任职后再次修缮,恢复春酣亭的胜景。诗中“遂有楼台高百尺”虽有夸张之嫌,但却可以看出当时的春酣亭气势不凡。
人物档案
张邦奇(1484-1544年),字常甫,号甬川,别号兀涯,浙江宁波府鄞县(今宁波市)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初授翰林院检讨,历任湖广提学副使、四川提学副使、福建提学副使、翰林院侍讲、南京国子监祭酒、吏部右侍郎、礼部尚书、南京吏部尚书、南京兵部尚书等。
□ 记者 张登军
编辑:袁靖、谭鹏 审核:梅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