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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世界的温暖表达
——胡佳音的散文意义
发稿时间:2021-07-11 08:30   来源: 绵阳日报

  □张德明(绵阳)

  胡佳音是一位优秀的新闻记者,在出色完成本职工作之余也喜欢“不务正业”地写点与文学有关的东西,但直到读完她的作品综合集《一路放歌》(团结出版社,2020年12月第1版)中的散文作品之后,才有了一个明确的认识——她是一位勤奋多思而成绩不俗的作家。

  在新时期至20世纪末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当代散文在众多优秀作家的共同努力下曾经凝聚起了一代人的文学记忆,那种历史的喜悦是跨时代的。新世纪以来的散文写作,出现了很多重要的值得关注的作家和很多优秀作品,但不可回避的是,当代散文现场也的确存在着一种暧昧隔膜、混乱复杂、格局不大、视野偏狭的普遍状态,很多散文作者不过在那里无病呻吟、自说自话,甚至拿着体制的补贴干着自己龌龊的买卖,招摇过市,沽名钓誉。缺乏独特视角、诗性表达和思想深度的真诚写作,很多作家丧失了对社会历史、人文自然和时代巨变诚恳关注的激情,情怀陈旧、意境呆滞。

  胡佳音的散文令人耳目一新,她的作品有一种实在的温暖和亲近,这来自于作家端正的人文关怀,也来自于她独特的审美取向,更来自于她对生存大地与普通百姓的深切之爱和知心絮语。仔细阅读胡佳音的作品,发现她有很多文字都对故乡和童年乐此不疲,反复吟咏。近些年所谓“乡愁”“民间”“童年”之类的词语被滥用蔓延为一种流行鼓噪,已经不是一种自由、率真、温暖、湿度的表达,而是遍布着虚伪、夸饰、油滑甚至丑陋的情绪,读者自然难免会对类似题材抱有戒备与厌倦,阅读的疲乏也就形成了审美的缄默。所幸,在阅读胡佳音的这类作品时,先前的那些猜忌、怀疑都被扑面而来的芭茅花、油菜花、野菜香所化解。

  家乡万物共生、河山有灵,在胡佳音笔下,人类与自然各得其所又互为依偎,友善、亲近和绵绵仁爱,千百次地感动着她、刺激着她。“多年以后,在同样如诗的三月,当我偶然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时……童年的记忆,和那曾经的美好温馨,只能留给童年了……也许,用不着这样的伤感和抱怨,那已经是一段渐行渐远的岁月,那是留在我记忆中的童年,那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美好和幸福”(《记忆中的童年》)。人生之初清晰透明的记忆充满了天人感应的神圣和庄严,这是人生中最灿烂也最纯善的经验阶段,胡佳音写出了一个真正有独特生活灵性的作家不可复制的感受。优秀的散文是岁月与生命的对话,它除了具有鲜明的个性和深刻的灵魂而外,还应该有饱满的亲和力和真切的现场感。社会生活的复杂经验不断地调整着胡佳音的审美选择,她也不断地更新自己的文字角度、观察视野以及表达方法,在散文世界饱受诟病的情状下,胡佳音让散文写作成就了一份既有个人情怀也有文化张力的精神记录。向来,有关故乡和亲人的话题都是散文的恒久题材,胡佳音对人生世界有着与生俱来的披荆探微的热情和好奇,她能够将个体有限的人生经验进行充分而合理的整合与发酵,蒸馏出人们意想不到的泪眼婆娑的动人片段。“如今,你躺在冰冷的坟墓里,没人陪伴,唯有山间那繁茂的芭茅花。我默默地把课本放在你的坟头,掬起一把泥土盖在上面,再掬起一把来……当我一步一回头地离开坟头,看见一枝昂扬的芭茅花,正迎着秋风摇曳,摇曳”(《故乡那枝芭茅花》)。作品写了人生中最伤心的痛苦和最不堪的残忍,但作家的坦率、平静、真挚、深情,都是最动人的地方。少小的乡村生活练就了胡佳音的人生态度,建立了她评定生活与感情的价值体系,也训练了一种她认知世界和人生的眼光,尽管这些考察因子都会随着外部世界的变化而有所变化,但有一个终极核心于她永远不会发生任何变化:面对生活的千辛万苦,她可以写各种悲伤甚至灵魂的沉沦,但她绝对不会忘记给忙乱的世界留下温暖和明丽。这种散文理性是当下非常需要的。

  阅读胡佳音的散文作品,有一个印象,就是她这么些年在用心记录人情世事、抒写世道人心方面一直没有停止过。她的散文涵盖了文学作品要求的所有重要元素:思想、心理、意境、格调、语言、故事、结构等多个方面,她有一种将上述要素融汇一体、呈现近乎完美状态的本事。书写过去、缅怀既往曾经是散文家们的拿手活计和看家本领,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大量的同类散文又不过是千人一面的大众菜,热闹过后,成为记忆的十分稀少。在胡佳音的作品里,上溯的目光和对时下的关注都得到了恰如其分地表达与呈现,诚恳妥帖、卸掉了常见的伪装和表演的矫情。在《资阳的五台山》《吴道子客居资阳轶事》《那些年,我们的童谣》等作品里,都有精彩的表现。她的文字不仅是一种生活实录,更是与这些现实生活中大量事物联系着的民间的生活、历史的生命、人类的伟大、生活的尊严、生存的哲学与情感的痕迹。

  胡佳音的散文在表达诉求上已经明显地和那些清浅单薄、款款漫步的“优雅高贵”拉开了距离,表现出了更丰富深邃的精神榜单、更匍匐于地的文化身份、更亲密于世的思想企图,这种散文写作的伦理指向是更为广阔宏大的社会生活场景。生活在社会深处的作家,对日常写作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和十足的信心,为了确认自己写作表达人生和世界的可能,不惜长久一贯,令人欣悦。

  胡佳音的散文长于民间叙事,善于调动自我成长体验,又特别富于生活情趣,亲近热络,朴素之中藏深意,明白家常的叙事语言与无障碍的叙事策略,极大增强了文本的可读性,显示了散文现代书写的另一种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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