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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伴读的岁月
发稿时间:2026-09-13 08:13   来源: 绵阳日报

  □ 谢首勇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那时没有幼儿园,到了读书的年龄,便和小伙伴们一起去学校。校长说,我差几个月才满七岁,还不能报名。看着小伙伴们报了名就要读书的神气样子,我便放声大哭起来。从学校一路哭回了家,嗓子都哭哑了,把正在地里劳作的母亲吓了一大跳,以为我出了什么事。

  当时父亲是一位外地乡村老师,于是父母一商量,就跟着父亲去读书了。就这样,每周星期一我和父亲沿着广旺铁路,从当时的广元县步行三十多里到旺苍县的前进小学去读书,周末又走回来。最难受的是三九寒天,铁道上横着的枕木常常覆着厚厚的冰霜。一脚踩下去,发出沉闷而又单调的声响。现在想想,自己都感到惊讶,当时毕竟还不到七岁。

  学校就开设在一座寺庙里,那座寺庙很大,灰砖黑瓦,庙顶四角翘起,我和父亲就住在庙里靠着石台阶的地方,窗口正对着那棵巨大的榕树。在这大山深处因为有一家国家的印钞厂,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虽说学校简陋,但却有了电灯。印象最深的是父亲晚上指导我练习用铅笔写字的情景。练字本是绿色线条的米字方格,父亲先在每一行的第一个格子给我示范写一个字。他写一笔便停下来,讲解一下要领,然后再写。剩下的便让我照着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又停下来,边纠正边示范。就是父亲这样严格的训练,我的铅笔字写得又快又好。我写的字被后来二年级的老师当着榜样在全班传看,直到现在还记得老师表扬我的神情。

  那时不上早晚自习,学校的后面有分给老师的几块土地。土壤厚实,色泽呈暗灰,是种庄稼的好地方。有时放学后,我和父亲便沿着陡峭的山路上去,一起劳动,当时种西红柿、茄子、辣椒、玉米棒子等许多种类。那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生活条件很艰苦。但由于有了这许多东西,便觉得生活也有了滋味。周末时也带回家,同母亲以及姐妹三人一同分享。种的还有红苕,我们也把红苕藤背回家喂猪。一份耕耘,一份收获,这是作为父亲的老师给我的另一方面的教育。

  因为离学校大约三五里路有印钞厂,所以周围也有几家配套的工厂。这对我们来说真是意外的惊喜,工厂里有淋浴的澡堂,在上世纪70年代也算是享受到了高品质的生活。我和父亲多数时间走路,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有时也借用一下同事的自行车,我坐在后面紧紧搂着父亲的腰。对于自行车,我们家是不敢奢望的。母亲一人在家挣工分,要养活姐妹几人。母亲一年拼死拼活挣的工分不够分粮,还要倒贴给劳力多的人家,只有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去救济。两相抵扣,父亲一年的收入也所剩无几。正因为如此,父亲生活节俭,困难的时候豆油醋也舍不得买,掉落在地上的花生米,也要捡起来剥去皮再吃。父亲总是说,现在比原来好多了,他小时候没有吃的,就吃干红苕叶子,吃粗糠混着山上的野黄荆条叶子,那时也觉得香。正因为这些,父亲又教给了我勤俭节约的习惯。那时在澡堂里,烟雾缭绕中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男人赤裸着身体,很是奇怪,几次过后也就习以为常了。最为高兴的是,工厂拉起银幕放坝坝电影。这时父亲也很兴奋,说,看电影去!现在还记得看过一部印度电影叫《两亩地》。

  一年之后,父母看到我六七岁要走那么远的路去读书,实在有点难为我,又把我转了回来。

  父亲无意之中成为我的启蒙老师,他教给我的不仅是课本上的知识,还有很多课本之外的东西,而这些都汇集成我内心强大的精神力量,一直流淌在我的血液里……

  (编辑:李志 审核:俞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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