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伍肇龄，对熟悉晚清四川历史的人来说并不陌生。他是晚清著名教育家，清同治九年（1870年）应邀到绵州，担任《直隶绵州志》总纂，期间抽闲游历绵州山水，留下《泛舟芙蓉溪》《绵州试院楼望窦圌山》等诗作，十余年后又写《寄题匡山太白祠》一诗。

　　蜀地翰林，宦迹来绵

　　伍肇龄是清代四川邛州（今邛崃）人，出身书香之家。伍肇龄自幼聪颖，3岁时就随父读书，“有神童之目”，6岁入私塾，相传在12岁时中秀才。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时年十七岁的伍肇龄乡试中举，一时名动乡里。当年冬天，他入京备考来年会试，遗憾落第。此后，他留住京城，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十一月返回家中。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他进士及第，选翰林院庶吉士。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翰林院散馆后，伍肇龄授翰林院编修。咸丰二年（1852年）充国史馆协修，任顺天乡试同考官，张之洞为该科乡试解元。咸丰三年（1853年），因祖母年迈，他乞假归养，此后 “往来京蜀者数载”，辛酉政变之后罢职返回四川。

　　回乡后，伍肇龄受聘邛州鹤山书院山长，同治七年（1868年）受聘主讲泸州川南书院。清同治九年（1870年），文棨复任绵州知州，因“省札各道续修志乘”，遂邀请伍肇龄前来绵州，担任《直隶绵州志》总纂，同治十年（1871年）志稿完成，同治十二年（1873年）刊印。就是这次绵州之行，让伍肇龄与绵州结下了诗歌情缘。

　　芙蓉溪上，泛舟寻幽

　　绵州的历史人文厚重，山水风光秀美，在工作之余，伍肇龄自然会去寻访一番。他曾到访南山寺拜谒十贤堂，留有《南山寺记》（今文未见存）。也邀约地方文士，荡舟芙蓉溪感受绵州山水之美，到富乐山寻访千年历史，写下《泛舟芙蓉溪游富乐山饮王氏别墅》：

　　富乐山前碧玉流，清和嘉月荡轻舟。

　　岸边杨柳生新色，溪上芙蓉忆旧游。

　　墨客登临传赋颂，竹林觞咏集朋俦。

　　英雄驻马无余迹，空对江山是古涪。

　　这首诗首联写景，富乐山下的芙蓉溪水像碧玉一般缓缓流淌，正值风和日暖、气候宜人的美好时节，我们驾着小船在溪上泛舟；颔联依然刻画春景，两岸的柳树抽出新芽，满眼都是鲜嫩清新的翠绿色，在芙蓉溪上荡舟，不由得想起从前的往事。

　　颈联则写此行与好友相聚的雅事，古往今来无数文人雅士登上富乐山，写下大量诗赋文章流传至今，好友知己相聚一堂在竹林间一边饮酒一边吟诗；尾联笔锋一转，由闲情转向富乐山的历史，当年曾在此驻马驻足的乱世英雄，如今早已不留半点遗迹，只能空自对着这片山水感慨，这里就是古老的涪县。

　　凭楼遥望，遥慕诗仙

　　窦圌山是江油一大胜景，李白曾在此留下“樵夫与耕者，出入画屏中”的名句。作为蜀中文士，伍肇龄自然是追崇名山。一日，他登上绵州试院，眺望绵州以北的远山，写下《绵州试院楼望窦圌山》：

　　闻道圌山好，而予未始游。

　　徒传多古迹，谁共陟灵丘。

　　峦影遥知是，羽人今在不？

　　超然寓远目，逸兴属登楼。

　　诗作大意是，早就听人说窦圌山风光优美，可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只听闻山中留有不少古迹，又有谁能陪我一同前往这处灵秀之地？那层叠的山影一望便知是窦圌山，当年隐居山中的修道仙人，如今还在不在此地？我凭楼远眺心神超脱世俗，闲散的兴致全都在这试院的楼上。

　　十多年后的光绪十二年（1886年），龙安知府蒋德钧启动匡山太白祠修缮工程，祠宇于次年竣工。伍肇龄得知后，专程赋诗《寄题匡山太白祠》：

　　太白高名悬日月，余芬犹被读书山。

　　光腾万丈留诗卷，云卧千秋想竹关。

　　太守葺祠崇肖像，谪仙飞步上孱颜。

　　各摅怀抱挥珠玉，引我神游碧嶂还。

　　这首诗中，伍肇龄极力赞美诗仙李白的才情，以及李白带给后世的影响，称赞地方官员为纪念李白，修缮了太白祠堂，重塑、供奉李白画像，吸引各地文人墨客前来，提笔写下如珠玉般的诗文，吸引着他在连绵的匡山奇峰间自在神游。

　　诗留绵土，文脉绵长

　　伍肇龄在绵州停留的时间不长，但他为绵州留下的诗篇，却可以看出这位蜀中名士的人文情怀与精神轨迹。

　　伍肇龄的这三首诗各有意趣，《泛舟芙蓉溪游富乐山饮王氏别墅》将春日闲游的轻快与千年历史融为一体，是典型怀古诗。《绵州试院楼望窦圌山》借远山寄寓情志，关联江油仙道文化，含蓄抒发内心志趣。《寄题匡山太白祠》则是隔空致敬诗仙李白，接续绵州千年太白文化脉络。

　　这三首诗，是伍肇龄人生转折时期的精神书写。从翰林院编修，到扎根家乡的教育家，身份的转变，在诗中有明显体现，“忆旧游”是对过往的追怀，“超然寓远目，逸兴属登楼”是精神的自适，而“引我神游碧嶂还”则是对隐逸的向往。他以诗文守护蜀地的人文底蕴，将富乐山、芙蓉溪、窦圌山、匡山等地理文化符号留存于文学篇章之中，不仅丰富了清代绵州地理文学的存量，更为后世品读古绵州、回望晚清巴蜀文人精神世界，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如今，再读伍肇龄的绵州诗作，我们仍能从那些文字中，感受到一位文人的心境。在褪去朝堂光环之后，他以山水人文充实着自我的精神世界，也为这座城市留下了永不褪色的文化记忆。

　　□ 记者  张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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