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王楼的斗拱。记者 兰建春 摄
沿涪江左岸而行,越王楼与碧水寺比邻而立,一高一低,一显一隐。
盛夏时节,记者再次来到东方红大桥头,右手边是拔地而起的越王楼,赭红色的仿唐斗拱层层叠叠,像一枚精致的盛唐印章,沉沉地盖在龟山的天际线上;左手边,山崖如一只伏兽,碧水寺便半藏半露地倚在它的崖壁之下,青黑色的殿顶与蓊郁的林木交织,只余檐角的风铃偶尔发出几声清响。
这18公顷的滨江地带,便是被列为四川省历史文化街区的碧水寺—越王楼街区。1300余年的光阴,被压缩在这方寸之地,等待着每一位行走者去翻阅。

站在越王楼上,可饱览江景。记者 兰建春 摄
楼起江山 诗文铸骨
走近越王楼,才真正体会到它那集“亭、台、楼、阁、塔”于一体的雄浑。15层99米的高度,在江畔形成一种凝重的威仪。
越王楼原为木结构建筑,历史上曾遭遇两次重大损毁。如今的楼体虽是全框架钢筋混凝土结构,但出檐深远、斗拱雄大,歇山顶的曲线依旧还原了唐风的俊逸。它像一个饱经沧桑后又重新站起的巨人,骨骼已是现代,魂魄却执拗地留在贞观、永徽的余韵里。
历史在此处折叠。唐高宗显庆年间,太宗第八子越王李贞坐镇绵州,为巩固西南、宣示大唐气度,督造了越王楼。可以想见,当年的越王楼该是何等的气象:西临涪水,北望剑门,剑南道边陲要地,远望士卒商贾往来,卷起江风。然而,真正让这座楼不朽的,并非百尺高楼,而是后世的诗行。拾级而上,每一层都设有展窗,拓片与仿制的古画无声铺陈。据统计,从李白、杜甫到李商隐、陆游,共有百余位诗人为它留下了154首诗篇。“上楼诗”“登越王楼”“绵州越王台故垒”……仅仅是念出这些题目,便能感到一层层的墨痕似乎还留有余温。
凭栏而立,江风飒飒。千年前诗人望见的也是这同一脉涪江,“天下诗文第一楼”的真意,不只有诗篇的数量,更在一种跨越时空的共情:代代人登临,望景生情,再将心事托付给同一座楼。
这里,88件文物静默如谜,几幅古画复制品似乎提示着另一种离散:唐、宋、元、明、清时期,均有多幅描绘越王楼风貌景观的画作,现分别藏于中国台湾故宫博物院、日本大阪美术馆和东京美术馆、美国波士顿博物馆等地。一座楼的风姿,竟成了一张散落世界的拼图,好在根脉深扎于此。

碧水寺正门。记者 兰建春 摄
碧水摩崖 梵音滴落
从越王楼的盛唐气象中抽身,沿着江岸缓缓走向碧水寺,空气仿佛霎时变得清凉。
碧水寺原称水阁院,始建于唐,宋代扩建后易名“碧水”,沿用至今。入口并不张扬,檐下匾额字体温润,跨进门槛,便觉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确是“碧”的王国。碧波亭、碧山寺、碧水轩、碧潭亭……名字里都带着绿意。高大的树木筛出夏日的艳阳,叶片绿得能拧出汁水,仿佛能点亮人内心深处的一些柔软梦境。寺倚龟山断崖,面朝涪江,走着走着便觉湿意。曾几何时,这里山泉潺潺,奔跳着落入江中,像永不疲倦的环佩,叩响千年。

碧水寺内的摩崖石刻。记者 兰建春 摄
真正的震撼在摩崖造像前。25龛唐代石刻佛像,安坐在石壁上,虽风雨剥蚀得模糊,却依旧保持着唐宋特有的矜严。尤为动人的是那尊川西北最大的可移动石刻圆雕观音立像,比例修长,璎珞垂落如被微风拂动。旁边的石壁上,刻有《金刚经》三十二品,字迹端丽,仿佛能闻到当年匠人的石屑与香火混合的气味。这里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站在龛前,耳边还回响着曾经清泉的滴答声,像一记记缓慢的木鱼,把尘世的烦躁轻轻接住,又放下。

晨曦中的越王楼高耸挺拔,其左下为碧水寺。游仙住建局供图
保护为底 活化新生
历史街区的真意,从来不在于封存,而是让它重新呼吸。2020年底,碧水寺—越王楼街区被核定为省级历史文化街区,在已批复的保护规划里,建筑高度、色彩、街巷肌理,都被细细框定。
更值得期待的,是街区活化运营后的人气。天色渐晚,越王楼灯火次第亮起,唐风演员廊间徐步,广袖拂过石栏。“琼楼雅乐”丝竹声中,“名楼盛宴”沉浸式演剧正带游客穿越盛唐。历史街区的夜晚,凭栏可观科技灯光秀,远望涪江滚滚,亦可发呆静坐;情侣们在文创摊前挑拣“唐潮”冰箱贴与茶器。夜游、夜娱、夜购,织就一张穿越千年的记忆。
李贞何曾想到,千年之后,越王楼竟入选“2025川渝不夜地标”。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接待游客30余万人次,有力拉动了周边全链条消费。
如今这里还常态化举办唐代礼仪科普、专题讲座,《越王楼大观》等专着公开出版,《百家讲坛》的专题片让它的名字抵达更远方。这里还有更详细的规划与期许,商业与文化的平衡间,历史街区既保住了“里子”,也正在活出越发闪耀的“面子”。(记者 兰建春 唐韬)

编辑: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