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张登军

　　清嘉庆七年（1802年）夏秋之际，四川学政吴树萱前往重建竣工的绵州新城巡查学务，夜宿绵州驿馆时，感念数十里外安县（今绵阳市安州区）南村的李调元，挥笔写下七言长诗《绵州馆驿寄怀雨村》。

　　绵州驿馆寄深情

　　吴树萱，字寿庭，一作少甫，江苏苏州府吴县人。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吴树萱考中进士，改授翰林院庶吉士；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散馆后，授翰林院编修，历任国子监学正、太常寺博士、礼部郎中等职。嘉庆五年（1800年），吴树萱出任四川学政，自此与蜀中才子李调元结缘。

　　李调元（1734—1803年），字羹堂，号雨村，清代四川著名戏曲理论家、诗人。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李调元奉旨护送《四库全书》前往盛京（今辽宁沈阳），途中遇雨浸湿书籍装帧黄箱，依例获罪；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二月，被判流放新疆伊犁，最终削职为民，返回四川。

　　吴树萱以诗句“官职本非有生有，弃之奚翅却敝帚”开篇，劝慰李调元看淡功名官职，认为功名利禄本为身外之物，弃之如同敝帚，无需惋惜。归乡后的李调元寄情山水，以“江山风月作主人”，吴树萱盛赞其“诗名独占千古后”，直言身居高位、执掌官印并非奇事，潜心治学、学问传世，才是真正的不朽，尽显对李调元的由衷敬意。

　　吴树萱三十年前便仰慕李调元才名，直至嘉庆五年（1800年）入川履新，才在新都杨升庵故里与李调元初见。当时他临时停车歇息，收到避居成都的李调元投赠名帖，内心惊喜不已。二人以清茶叙谊，便匆匆作别。此后三年，吴树萱因政务缠身，多次计划前往拜访，却始终未能成行，心中满是遗憾。

　　胸有才学藏万卷

　　李调元被赦归乡后，在通州闲居两年，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完成大型文献丛书《函海》的编撰；乾隆五十年（1785年）四月返回绵州故里，同年修建藏书楼，定名“万卷楼”。

　　嘉庆五年（1800年）二月，为躲避白莲教兵乱，李调元举家迁居成都，期间主持刊刻《函海》。该书辑录历代文献152种，分30函，内容涵盖经史、文学、诗词、金石、考古、书画、戏曲等诸多领域，系统梳理巴蜀文化脉络，被誉为“巴蜀百科全书”。

　　吴树萱深知《函海》的学术价值，以“以楼函海海函胸，开辟天地共长久”盛赞李调元胸藏万卷学识，其学术成就足以与天地共存，这既是对《函海》宏大体量的赞叹，更是对李调元传承巴蜀文脉功绩的高度认可。

　　吴树萱每每品读李调元著述，都能体悟其创作匠心，称赞其诗文如“夏云之峰晓春柳”般清新自然，学问融合儒、释、道三家精髓，人生境界与学识修为常人难及。他还将李调元的醒园，与清代袁枚的随园相提并论，足见对其文坛地位的推崇。

　　在前辈学者面前，吴树萱自谦为后学晚生，无珍贵礼品馈赠，仅作此诗奉呈，即便被用作“复瓿”（盖酱坛）也心甘情愿。他以“木瓜投琼瑶”的典故自谦，称诗作粗浅，不敢奢求厚报，只盼求得李调元回赠一诗，尽显文人之间的谦逊与赤诚。

　　全诗字里行间，既藏着吴树萱对李调元学问、人格的由衷推崇，也饱含入川三年未能登门拜访的遗憾。

　　绵州新城留佳话

　　《绵州馆驿寄怀雨村》明确作于绵州驿馆，虽无直接史料标注具体日期，但结合绵州城建沿革、二人履历，可精准考证创作时间。

　　绵州城曾于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遭遇洪灾，城垣坍塌损毁，经朝廷批准，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绵州州治迁至罗江。嘉庆五年（1800年）二月，为抵御白莲教战乱，知州刘印全返回旧州城，组织军民固守，并捐俸银、粮草营建新城，历时三年完工。

　　刘印全筹建新城时，李调元正举家避居成都，嘉庆五年（1800年）四月，其家中万卷楼遭兵祸焚毁。同年五月，吴树萱入川任四川学政，与李调元在新都相见，随后得知万卷楼被毁之事。

　　嘉庆七年（1802年），绵州新城落成，州治从罗江迁回旧治。按照清代职官制度，四川学政需巡查各地学务，吴树萱因此前往绵州督办教育事宜，夜宿驿馆时，感念与李调元的交谊与未竟的拜访之约，写下这首寄怀诗。

　　据史料记载，吴树萱于嘉庆五年（1800年）五月到任，嘉庆八年（1803年）八月离川；李调元于嘉庆七年（1802年）十二月病逝，由此可确定，诗作创作于嘉庆七年（1802年）六月至十二月间。

　　吴树萱这首诗语言质朴、情真意切，既记录了清代文人惺惺相惜的真挚情谊，也还原了李调元晚年治学的人生境遇，既是清代巴蜀文坛交游的生动佐证，也是研究巴蜀文化传承的珍贵文献。

编辑：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