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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韵绵州:从涪江到富乐堂的聆听
发稿时间:2026-01-11 09:03   来源: 绵阳日报

  □ 廖伦涛

  “小雪大雪,烧锅不歇”。严冬悄至,气温骤降,寒风瑟瑟,摇落漫天枯木。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在天际厚实地铺展,如浸满寒凉的棉絮,轻笼着远近高低的建筑。风总先于雪花而来,不似隆冬那般凛冽呼啸,却带着潮湿水汽的呜咽,贴着地面漫过枯蒿丛生的草丛,卷走枝头最后几片残叶。墙角瑟缩的蛛网被吹得支离破碎,只剩几根透明银丝随风晃动,蜘蛛垂挂其上,宛若墨点凝驻。

  我裹紧厚重的棉衣,推开门走向郊外。站在蜿蜒的滨江绿道上,距涪江水面不过十来米,哗哗的流水声清晰入耳。北风拂过芦苇荡,万千芦苇齐齐扭动腰肢,轻盈起舞;涪江水声滔滔,落日沉于远山,飞鸟渐次归林,野黄菊在风中摇曳,裸露的大小石块或圆润光滑,或棱角分明。不远处,开元电站下那截数百米长的橡胶大坝正加紧建设,“中冶”的工人们全然不顾河面作业的严寒,抢时间、赶进度,开挖、推土、清道、浇筑、加固、筑堤……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与冬日的清寒形成鲜明对照。

  读书时,我常来这河边玩耍、洗涤、奔跑。那时总觉得这流水声太过喧闹,说话总要抬高嗓门,仿佛在与人争执。时隔多年,再听这“哗哗”水声,竟觉舒心美妙。静静聆听,流水声中藏着抚慰人心的自愈力量,能听见如人一般的勇气与耐心,更有兼容天地的气象与胸襟。世间嘈杂,人总要寻得一方天地让内心归于安宁,此刻的我,便沉醉在这流水声里不愿挪步。

  在铁牛广场的大草坪上,我与一位白发老者相遇。“您出来走走?”我问道。“我是在听风——听冬天的风!”他怕我没听清,特意加重了“冬天”二字。我凝神细听,这北风果然别有韵味,它是有声部的:起初是“呜呜”的低吟,继而化作细微的“咻咻”声,裹挟着地脉的微温与尘土的记忆。当它掠过99米高的越王楼,便成了天地间最灵动的诗人,无需笔墨纸砚,以宏大气韵为韵脚,在万物表面写下透明的诗行。风过耳际,我仿佛听见了时光褶皱里藏着的秘密——那些被城市喧嚣掩盖、被忙碌脚步踏碎、被世俗尘埃遮蔽的本真,都在风声中重新舒展成完整的模样。

  夕阳映水,水光衬阳,天光豁然开朗,河面碧绿如镜。忽然,一群红嘴鸥舒展羽翼,白雪般灵巧的身姿上下翻飞,清脆的鸣叫声划破深沉的静谧。它们在光与影的缝隙间穿梭,像白鸽,似仙女,更如自由活泼的音符,在天地间奏响灵动的乐章。另有几只水鸟静立水湄,似与天青色窃窃私语,又似在回味沉寂的心事。这一动一静、一刚一柔的唯美画面,晕染着旧岁的落幕与新年的序章。

  总有一些别离,总有一些相遇。在黑白交织的冬日里,有人看见红嘴鸥的自在飞翔,我却读懂了它们不辞万里、穿云破雾的执着与努力——每年初冬,这些来自西伯利亚的精灵,总会如约抵达绵阳,成为这座城市生态向好的生动注脚。

  绵阳城百余条街道中,我最爱逛跃进路。这里既有科技城的硬核实力与文化浪漫,更藏着老绵阳“三线建设”的深刻记忆。回溯上世纪六十年代,一声“好人好马上三线”的号召,让天南地北的数万名建设者怀揣理想会聚于此。长虹、九洲、204、407……一座座厂房平地而起,机器轰鸣,热气腾腾,奏响了军工建设的雄浑乐章。红砖房是他们的家,蓝色劳动布工装是最美的衣裳,广播声是统一的号角,铝饭盒是下工的信号,球场之上的助威呐喊,是青春激情的燃烧。他们把最美好的年华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冰冷的机器,奋斗的业绩被写进火红的史册。岁月流转,轰鸣渐远,建设者们已然老去,但那些滚烫的汗水、无私的奉献与创业的豪情,早已融进街边高大的梧桐树影,渗入每一寸斑驳的墙面。跃进路,早已不只是一条街道,而是一代人用青春铸就的热血勋章,是绵阳“工业兴市”“科技强国”的生动见证。如今,接过接力棒的后辈们,虽气质迥异,内核却一脉相承——对超越的追求、对理想的践行,他们以不同姿态回应着各自时代的“天问”。雪后初霁,长长的街道宛如一幅明艳的油彩画:天空的蓝、砖房的红、树叶的黄、飞雪的白,新旧分明,层次递进,光影斑斓。随便一拍,皆是梦幻大片;随口一吟,便觉荡气回肠。

  冬雾升腾,细雪轻落在富乐堂的枯荷上。我逆着光望去,刹那间,整座荷塘全无老气横秋与自暴自弃,反倒以一种金石铮铮的姿态挺立着。它的姿容、风骨与气势,都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淡淡金黄。光线从枯荷与积雪的缝隙间穿透,变得有形有质:踱在焦黄、褶皱或卷曲的荷叶边缘的,不再是光,而是熔化的黄金,静静流淌、凝固;落在蓬松积雪上的水珠,也不再是水,而是甜甜的蜜糖,仿佛远隔数步便能嗅到生命的张力与阳光的香气。

  这时听雪,听的是一份纯粹的静:是“远上寒山石径斜”的幽静,是“未若柳絮因风起”的雅静,是“碧落片云生远心”的澄静。若说还有别样的声息,便如婴儿吸吮、蝴蝶扇翅、蜻蜓点水、鱼儿相喋、蚕吃桑叶、梅兰吐蕊,于无声处藏着生命的律动。

  不一会儿,池塘边传来悦耳的读诗声。那是一位花季少女,正深情朗诵散文诗《冬荷在水中站直了》:“看得出来/是清清晰晰的冬月之水/看得出来/是坦坦荡荡的富乐之塘/是谁还在这方池塘尽情跳舞/是谁还在这方池塘放声歌唱/在水的一方/荷的舞蹈是那样优美/在风的一旁/荷的歌声是那样高亢/荷在用一种坚持/荷在用一种信念/荷在用一种智慧/荷在水中站直了!”

  更动人的是她的笑,朗朗清脆,如金属相击,叮叮当当,传遍了整座荷塘。我最初,便是被这笑声吸引驻足的。

  编辑:谭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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