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绵晓行

　　张香海（清）

　　鸡鸣催起左绵行，翠筿青㭎送出城。

　　石窍雷轰溪涨发，山坳土劲水牛耕。

　　阴云滃郁遮僧寺，绿柳稀疏露饭棚。

　　只惜长途泥淖甚，南来漫说马蹄轻。

　　从齐鲁到巴蜀的宦途履迹

　　张香海（1794—1861年），字牟子，号铁樵，山东蓬莱（一说东牟，今烟台牟平）人。  张香海出身齐鲁耕读之家，自幼浸润儒家文化，尤笃经世致用之学。道光十一年（1831年），他以优贡入国子监深造；道光十五年（1835年）乡试中举，此后数次会试却铩羽而归。直至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凭借出众文才与精深政论，他通过清代“大挑”制度被选为一等知县，授职河南阳武。任内当地连年灾荒，“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张香海心系黎民，多次禀请上司缓征钱粮，却遭斥“沽名要誉”。他无奈借贷典当维系县衙运转，终因财力匮竭未能纾解民困。这段宦海初历，既磨砺其吏治才干，更淬炼出他矢志为民的赤诚情怀。

　　阳武任上，张香海因母亲离世回乡丁忧。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服阕后，他远赴四川候补，咸丰三年（1853年）补授梓潼知县。在梓潼任内，他主持修纂《重修梓潼县志》，详载清代当地经济脉络与民俗风貌；主持修复蜀道古迹“送险亭”，补书明代毛震“坡去平来”楹联，并赋予其“险夷交替，人生需坚韧”的深刻哲思，为蜀道人文景观增辉添彩。

　　晨光中的蜀道风物图

　　咸丰四年（1854年）春夏之交，张香海调任丰都，途经绵州时，于次日清晨启程，写下纪行诗作《左绵晓行》。

　　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蜀道晓行图景：鸡鸣破晓，诗人自绵州启程，翠竹与青·夹道相送；山涧石缝中溪流奔涌，声如雷鸣，山坳里土质坚硬，水牛躬身耕作；阴云氤氲遮蔽山间僧寺，疏柳掩映间露出路旁饭棚；只可惜前路漫漫、泥泞难行，先前预想的“南来马蹄轻”终究成了泡影。

　　诗作语言质朴凝练，于纪实笔触中既敏锐捕捉蜀道独特风物，又暗含宦途奔波的淡淡怅惘。“石窍雷轰”的动态描摹与“山坳土劲”的静态刻画相映成趣，尽显蜀道地貌的典型特征；“僧寺”与“饭棚”的意象点缀，更是清代蜀道行旅生活的真实切片，兼具艺术感染力与珍贵的民俗史料价值。

　　诗文中的人生印记

　　丰都任满后，张香海调任安县知县。咸丰十一年（1861年），蓝大顺义军攻破安县城池，张香海率众奋起抵抗，城破后以身殉职，终年约67岁。

　　纵观张香海一生，宦迹由北至南，最终魂归巴蜀。其诗文创作始终贯穿着三重底色：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对地方风物的诗意观照、对宦游生涯的哲学思考。这种将个人行迹与地域景观熔铸一炉的笔法，使其作品成为一幅鲜活的清代官员“宦游地图”，在清代中层官员文学谱系中颇具典型意义。

　　尤为可贵的是，张香海始终以文化担当践行初心：修志续史，为地方留存珍贵记忆；保护古迹，为蜀道彰显人文精神。而他以身殉职的悲壮结局，更为其务实勤勉的一生，写下了浓墨重彩的注脚。

　　张香海虽非声名显赫的文学大家，其人其诗却堪称解码清代中层官员精神世界与地方治理实践的一扇窗口。这首《左绵晓行》以简约笔墨记录行旅片刻，却映照出蜀道之艰、农耕之难与宦途之味。这些文字与他编纂方志、守护古迹的政绩实践相呼应，在历史褶皱中凝结成一份温热的人文标本——既见证了一位清代基层官员在时代变局中的执着与坚守，也让后世得以触摸晚清社会的肌理与温度。

　　人物档案

　　张香海（1794—1861年），字牟子，号铁樵，山东蓬莱（一说东牟，今烟台牟平）人。道光十五年（1835年）举人，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经“大挑”授河南阳武知县，后因母丧丁忧归里。服阕后赴四川候补，历任梓潼、丰都、安县知县。咸丰十一年（1861年），在安县任上抵御李永和、蓝大顺义军时遇害。工诗文，著述丰赡，有《牟子全集》《密崖文钞》等传世。

　　（记者 张登军）

　　编辑：谭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