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名片
董贻清(?-1872),字叔纯,江苏阳湖(今武进县)人,道光二十三年(1843)举人,咸丰间选授青神知县、调补成都知县,咸丰十年(1860)署理资州,同治八年(1869)任绵州知州,工诗文。
清同治七年深秋的一个黄昏,在涪江畔一家酒肆中,有两位男子对坐频频举杯,桌上摆满美味佳肴。座中一位是赴京“奉文引见”的绵州前任知州文棨(字筱农),一位是新任知州董贻清。

这个夜晚,绵州风雨交加,窗外江景迷蒙,新旧两任知州把酒话别,互诉离绪。在这场饯别宴上,董贻清写下了《酌文筱农刺史留别》。
在平实的送别诗文中,董贻清表达出对仕途奔波的疲惫,也有对自在生活的向往。他用短短十二句诗文,写出了他内心最真实的自白。
董贻清的人生履历
地方史志关于董贻清的记载较为简略,出生年月不详。从他自撰的《援守井研纪略》中收录四川总督奏文,可以大致梳理出他的仕宦履历。
董贻清是清代常州府阳湖县人,道光二十三年(1843)乡试中举。清咸丰年间,经朝廷吏部铨选,授青神县知县,后调补成都县知县,以军功多次获保举擢知府,咸丰十年(1860)代理资州知州。
咸丰九年(1859)九月,李永和、蓝大顺率义军由云南入四川。咸丰十年(1860)正月,义军占领富顺自流井、荣县贡井,二月转战五通桥,攻打嘉定府,三月进逼井研县。董贻清刚履任,就率兵驰援井研,刚入县城就被合围。他登城督战,组织民众协力固守,到五月十八日援兵赶来后,围城之困解除。这段经历,他撰写了《援守井研纪略》记述。

因史料匮乏,此后几年间董贻清的经历不详。同治七年(1868),绵州知州文棨“奉文引见”卸任,董贻清补缺出任绵州知州。他对绵州城并不陌生,在入川为官或回京述职时,都要经过绵州。但这一次,他以知州的身份主政绵州,让他与这座城市产生了深度的交集。
雨夜骊歌话别离
据《援守井研纪略》收录四川总督吴棠的奏疏记述,董贻清在井研县守卫战中劳累过度而“出现吐血”病症,此后常年求医调养。虽然身体有恙,但他仍遵从朝廷任命,前来绵州赴任。
卸任的绵州知州文棨,与董贻清是老相识。此前董贻清途经绵州时,曾受到文棨的热情接待。这次履任绵州,董贻清特意在酒楼设宴为文棨饯行。两人的角色身份互换,让董贻清多了对人生与仕途的感慨,酒兴正酣时写下了那首《酌文筱农刺史留别》:
去年走马涪江滨,君作主人我作宾。
醉呼明月伴客饮,驺虞麟脯何纷陈。
今年承乏莅州府,君为去客我为主。
骊歌一曲酒数行,江天漠漠风正雨。
我辈劳劳苦奔走,客固将行主亦偶。
东津老渔抱雏眠,绿水青山共长久。
诗作大意是,去年我路过绵州,那时您是东道主,我是做客之人,良宵畅饮,唤明月相伴,珍馐佳肴摆满筵席。今年我补缺来到绵州担任知州,身份互换,您是要离任远行的客人,我成了设宴饯行的主人。

在这次送别的宴会上,离别送行的歌谣响起,我们多次举杯。窗外风雨交加,江面上灰蒙蒙的。你我都是为官之人,常年在外辗转奔波,身不由己。您将要动身离去,而我来此也只是偶然。东津渡口,渔翁抱着孩童安稳酣睡,只有这青山绿水永恒长存,不受人间聚散离别、仕途迁徙的牵绊。
暂守绵州留佳话
到任绵州知州后,董贻清干了几件大事。
同治八年(1869)初,董贻清组织州内乡绅出资出力,修复绵州破损城墙,新增防御炮台,工程于当年十月完工,耗资六千余贯。在任期间,他还参与了《直隶绵州志》纂修的前期工作。
同治九年(1870),文棨重回绵州复任知州。董贻清离任后,具体去向史料无明确记载。按吴棠的奏疏记载,董贻清因在井研县守卫战中落下的吐血病根久治不愈,于同治十一年(1872)十二月(也有同治十年冬一说)病故。

视觉绵阳 王强/摄
董贻清在绵州的时间不长,这首《酌文筱农刺史留别》是他存世不多的诗作之一,虽非送别诗中的上乘之作,但诗文记录了两任绵州知州把酒话别的场景,诗中“骊歌一曲酒数行”的意象,延续了折柳送别、把酒饯行的古典诗歌传统,将私人情谊与公务交接融为一体,从而具有了特别的地方文史价值。
提笔成诗之时,董贻清的心绪繁杂。一句“我辈劳劳苦奔走”道出为官漂泊的辛劳,“客固将行主亦偶”则写出官场变迁的无常,这是他的清醒与自嘲。他知道,自己只是绵州的匆匆过客。这份通透的认识中,有对前任的敬重、对职责的敬畏,也有对宦海浮沉的无奈。“东津老渔抱雏眠,绿水青山共长久”,既赞美绵州风物与市井烟火,也是他对平淡生活的向往。
记者:张登军
编辑:谭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