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名片
薛曜(?-704年),字升华,蒲州汾阴(今山西万荣县)人,历官礼部郎中、正谏大夫、奉宸大夫、给事中,袭封汾阴县开国男。工书法,初唐十大书法家之一,后世尊为瘦金体之祖。著有《薛曜集》二十卷,多散佚,今存诗八首。
唐总章二年(669)秋,薛曜来到绵州城。

俯瞰绵阳富乐山公园
薛曜此行,是为远赴巂州(今四川西昌)看望流放的父亲薛元超。在绵州期间,他偶遇世交好友王勃,上富乐山送别暂歇于此的道教名士李荣,写下《登富乐山别李道士荣》:
珠阙崐山远,银宫涨海悬。
送君从此路,城郭几千年。
云雾含丹景,桑麻复细田。
笙歌未尽曲,风驭独泠然。
我们无从得知薛曜为何未与王勃酬唱应和,反而专为李荣赋诗。但正是这首诗,留下了诸多初唐绵州的地理概况、农业经济与文化信息,具有重要的地方文史价值。
薛曜的早年经历
薛曜出身于河东名门,曾祖薛道衡是隋内史侍郎,以诗书闻名。祖父薛收是隋朝名儒王通的弟子,入唐后以文学受李世民器重,任天策府记室,兼弘文馆学士。父亲薛元超,唐高宗时期的中书令。
在这样的环境中,薛曜自小就表现出不俗的文学天赋。他还随舅祖褚遂良学习书法,其清瘦劲挺的书风,被后世称为“瘦金体之祖”,是初唐时十大书法家之一。薛曜从小到青年时期,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龙朔三年(663)四月,父亲薛元超“为流人李义府请马”,触犯“流人禁乘马”的规定,被贬为简州刺史。麟德元年(664),受上官仪案牵连,薛元超被长流越巂(今四川西昌)。
据《唐律疏议・名例律》记载,“诸犯流应配者,妻妾从之;父祖子孙同欲随者,听之”。作为家中长子,薛曜留在长安照应家事。虽然父亲被流放,但薛氏家族的根基还在,他也会外出游玩,结识了来自绵州的道士李荣。
李荣,道号任真子,是初唐道教重玄派代表人物,显庆年间(656-661)被高宗征召入长安,居住东明观,为当时京城“老宗魁首”。显庆五年(660),李荣被放还梓州,龙朔三年(663)又召回长安,复居东明观。
总章二年(669),长安兴善寺“为火灾所焚,尊像荡尽”,李荣写了一首诗讥讽此事,导致声誉受损,不久他离京返回蜀中。
富乐山上别李荣
总章二年(669),薛曜从长安出发,沿金牛古道入蜀,赴嶲州探望流放的父亲,途经绵州时与李荣相逢。当时,李荣即将外出云游,二人登上富乐山置酒饯别,薛曜即兴写下《登富乐山别李道士荣》。
这首诗以仙山琼阁起兴,借昆仑仙阙、沧海银宫的缥缈意象,烘托李荣的超然风骨。颔联以“城郭几千年”概写绵州古城的悠久历史,两人就在城外的山间古道上送别。颈联落地写实,描绘富乐山云雾衔霞、天光流转的自然景致,以及绵州境内桑麻遍野、良田阡陌的田园风貌。尾联落笔送别,宴饮笙歌未歇,友人已飘然远去,清冷意境中暗含惜别之情与对道家风骨的仰慕。结合“云雾含丹景”描绘的秋景,可佐证薛曜抵达绵州的时节为深秋。

绵阳富乐山公园秋日菊展
在绵州,薛曜还偶遇世交好友王勃。总章元年(668)春,王勃因《檄英王鸡文》丢官,于总章二年(669)五月从长安出发入蜀游历。他乡遇故知,两人心情激动。因薛曜要前往巂州,二人匆匆离别,王勃作《别薛华》(又题《秋日别薛升华》)赠别。
薛曜在越巂探望父亲后返程,在绵州再遇王勃。彼时王勃与友人相约去梓州,二人再次作别,王勃作《重别薛华》(又题《重别薛升华》)。离别之后,薛曜沿蜀道回到长安。
上元元年(674)八月,朝廷大赦,薛元超自嶲州放还,不久拜正谏大夫。万岁通天元年(696),薛曜任礼部郎中,神功元年(697)迁正谏大夫,累官至给事中。
初唐绵州风物图
薛曜的《登富乐山别李道士荣》并非唐诗名作,却以写实的笔法,留存了初唐绵州的城市沿革、自然风貌、农业经济与市井人文,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
这首诗简要勾勒出绵州城的历史与自然风貌。诗中“城郭几千年”以夸张笔法,印证绵州城的悠久历史,到初唐时已是底蕴深厚的千年古城。“云雾含丹景”以水墨诗意的笔法,细腻描绘出深秋时节富乐山云雾缭绕、霞光漫山的自然景象与山水特征。
诗中的“桑麻复细田”,直观呈现初唐绵州桑麻并举、精耕细作、农田规整成片的农业经济格局。据《新唐书・地理志》记载,绵州土贡包括“轻容、双紃、绫、锦”等高端丝织品,大面积植桑为贡锦织造产业提供了原料支撑,麻类种植则保障了民间布衣织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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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笙歌未尽曲”,记录了初唐绵州的市井宴饮风俗。绵州乐舞文化自汉代兴盛,到唐时依然流行,文人饯别、士人宴游皆以笙歌助兴。这一细节,印证了初唐绵州社会安定、民生富庶,民间文娱风气浓厚,城市人文氛围浓郁。
一千多年后,重读这首诗作,从文字中似乎可以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城楼矗立,山水含章,古道依山,桑麻铺野,一位士子遥望友人远去的背影,山下是一望无际的桑麻细田。薛曜的这首离别诗,不仅是一场名士相逢相送的人生记录,更为后世留存了一幅鲜活的初唐绵州地理、经济与人文画卷。
记者:张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