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声
吃面的人“暖”了,隔壁的面馆却“冷”了?
近日,南京两家“零元面馆”走红。不设收款码,无需证件,只需自带碗筷,就能排队吃上一碗素面。不少人为这份善心点赞,周边面馆却“叫苦不迭”,称客源流失、营业额骤降。一碗免费的面,为有需要的人解决了吃饭问题,却引发巨大争议。
这份善意,自有动人的力量。对于临时遇困的路人、流浪者、困难老人来说,不必诉说难处,不用自证窘迫,就能吃上一口热饭。这碗面里,恰恰藏着一种不审视、不追问的温柔。老板愿意自担亏损、回馈社会的纯粹初心,值得尊重。但初心纯粹,不代表模式天然没有瑕疵。无门槛免费供餐,在落地过程中慢慢显现出三重困境。
其一,爱心资源没能精准流向最该帮扶的对象。“零元面馆”本该帮扶的,是那些奔波忙碌、饥一顿饱一顿的困难群体,可现实画面截然相反。一分钟出六碗面,排队常常长达百米,人群里不乏大把空闲老人、打卡游客、猎奇路人。真正需要的人,反而可能因为排不上队而被“劝退”。爱心资源被错配、被挤占,既持续加重经营者的负担,也容易让珍贵的善意被非必要消耗。
其二,挤压周边同行的生存空间。周边小面馆承担着房租、食材、人工的全部成本,一碗面卖几块钱,赚的是薄利,靠的是回头客。当隔壁出现一个不计成本、不限对象的免费供给者时,对价格最敏感的食客自然被分流,不少面馆经营者甚至萌生退租的想法。善意永远值得尊重,倘若把公益帮扶和市场化经营放在同一赛道,让普通商户为这份善意被动“买单”,便偏离了公益的本意。
其三,无差别供给催生依附心态。当免费获取食物变成唾手可得时,便容易让“临时救急”变成“长期依赖”。有媒体报道称,周边部分原本靠日结工维持生计的人,因免费餐食而减少了找工作的频次,甚至每天准时来“报到”。慈善的本质是帮扶一时困顿,托举低谷之人渡过难关,绝非让“零门槛”在日复一日中削弱人们自力更生的动力。
但反过来,若因周边商户受了影响,就给“零元面馆”贴上“恶性低价竞争”的标签,同样失之片面。老板自述本心是行善,无主观恶意,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此外,如果每一份民间善举刚一落地,就被求全责备,那么被冷却的不会是某一家面馆,而是更多人愿意伸出手的念头。
公益慈善资源是一种稀缺资源。个人自发行善值得鼓励,但善意的分量,不需要“人人都可领取”来证明,能够精准抵达、长久坚持的爱心,才更有力量。古有子贡赎人、子路受牛的典故,道出的正是行善要兼顾社会生态,不能用个人道德选择,打乱普通人赖以生存的市场秩序。“零元面馆”的无门槛模式,虽然具有最纯粹的善意,但显然缺乏边界意识、精准导向和可持续性考量。
对民间公益而言,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给不给”,而在“怎么给”。同样是爱心供餐,有的爱心餐馆、公益驿站选择面向困难群体定向开放,设置专属帮扶通道,不刻意大范围宣传引流;有的实行分时段供给,避开用餐高峰时段,非高峰时段面向所有人免费;有的依托社区协助甄别需求,发放爱心餐券,让持券者与普通食客一样进店落座。这些做法,既能让善意稳稳抵达真正有需要的人,也能规避资源错配、影响市场等次生问题。
善意固然可贵,却不能不顾代价、失了边界。乐见街头不断涌现温暖的善意,更期待这份善意既温暖困境中的身影,也守护街巷里每一份谋生烟火。
编辑:牛绍强、谭鹏 审核:俞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