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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前轻语 遥寄思母情
发稿时间:2026-03-29 09:15   来源: 绵阳日报

  □ 李敏

  又到一年清明。我站在母亲的坟前,指尖轻抚过冰冷的石碑,粗糙的刻字硌着掌心,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几十年前,飘回母亲还在的岁月……

  母亲生在农村,家中兄妹五人,她排行老四。那时家境贫寒,她从未进过学堂,一字不识,却凭着骨子里的坚韧,默默扛起了家中的一份责任。她性子沉静,寡言少语,心底却藏着最朴素的善良与温柔。

  二十岁那年,母亲经人介绍与父亲成婚。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正值大集体时期,一家人的口粮,全靠在生产队挣工分换取。父亲常跟我说起,母亲患有风湿,每逢阴雨天,关节便肿痛难忍,疼得她紧咬牙关、额头直冒冷汗。可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她依旧咬牙下田栽秧。冰冷刺骨的田水常年浸泡着双腿,风湿的疼痛如同虫蚁般日夜啃噬,可她从没有过半句怨言,也从未向家人诉过一句苦。

  没过几年,父亲在村小担任民办教师,整日忙于教学,无暇顾及家里,家庭的重担大多落在了母亲单薄的肩上。栽秧、打谷,种麦子、菜籽,一年四季的田间劳作,她从未落下;养猪、放牛、喂鸡,家里的大小牲口,她都悉心照料。常年不分昼夜的操劳,让母亲本就孱弱的身体愈发不堪,风湿病日渐加重,又添了肾病,脸色总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看着就让人心疼。

  那时我和妹妹还小,不懂什么是疲惫,更不明白母亲的艰辛。只记得她总是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人。天刚蒙蒙亮,晨露未散,她便起床生火做饭、喂养牲口,收拾妥当后,扛着农具匆匆下田;傍晚,我们放学回家,总能看到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灶间的烟火气模糊了她憔悴的脸庞,可她一转过身,脸上总会漾起温柔的笑,轻声问我们:“今天在学校过得好不好?能听懂老师讲的知识吗?”

  有一日清晨,母亲带我去玉米地除草。正午时分,烈日灼灼,热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衫。她见我脸色发红、头晕目眩,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推着我往家走,语气里满是心疼:“敏儿,你先回家做饭,娘再干一会儿就回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从未说过一句累。那时的我,竟真的转身回了家,如今想来,满心都是懊悔,懊悔自己没能多陪她一会儿,没能替她分担一丝辛劳。

  母亲一生省吃俭用,对自己吝啬到了极点,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好几年,一口好吃的都舍不得留给自己,可对我和妹妹却是倾尽所有,毫无保留。那时家里条件不好,很少吃肉。一次,家中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点肉,母亲小心翼翼地炖在锅里,自己一口未曾尝过。周六我放学回家,推开房门,看到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眉眼间满是病容与倦意。可当她望见我的那一刻,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唤我:“敏儿,锅里有肉,你自己舀来吃。”

  那一刻,望着母亲被病痛折磨的模样,我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句温柔的叮嘱,竟成了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1990年11月15日上午,母亲因病永远离开了我们。那年我十四岁,妹妹才十一岁。我和妹妹抱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哭喊着“妈妈”,却再也唤不回那个疼爱我们、为我们操劳一生的母亲。她走得太匆忙,没能等到我们长大成人,没能享过一天清福,甚至来不及听我们说一句:妈,您辛苦了!

  如今,母亲已离开我们三十五年。我与妹妹早已成家立业,日子过得安稳顺遂。母亲的笑容、叮嘱与疼爱,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成为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念想。走过半生风雨,我才真正读懂她的坚韧与深情。阴阳相隔,此岸遥望彼岸,在岁月流转中,我渐渐读懂了生命,也永远铭记着那份不曾褪色的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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