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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遇绵州|从《上亭铺》到《绵州道中》——潘时彤在绵州驿道的文化回响
发稿时间:2026-03-26 09:54   来源: 涪江观察

  

  

  潘时彤(生卒年不详),字紫垣,成都华阳人,清嘉庆九年(1804)举人、拣选知县,清代著名学者、方志学家,总撰《嘉庆华阳县志》,编纂《昭烈忠武陵庙志》,著有《绥靖屯记》等。

  

  在历代吟咏绵州的诗人中,潘时彤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在现有文献中,未见潘时彤行走金牛古道的明确记载,但他所写的《上亭铺》与《绵州道中》却以真切细腻的笔墨,留下了他的蜀道行迹。

  这两首诗,以一沉一逸、一古一今,勾勒出历史沉思与乡土风物交织的双重诗境,既展露出他作为学者型诗人的史学深度,也饱含乡土文人的情感温度,是窥探他人生心境、梳理行旅轨迹、研究蜀道文学和绵州地域文化的重要文本。

  

  上亭铺的历史追问

  《上亭铺》一诗,落笔于金牛古道上的历史记忆,以极简的笔墨承载厚重的史思:

  《上亭铺》

  舞罢霓裳仙子惊,

  三郎从此竟西行。

  不知夜雨淋铃曲,

  可似催花羯鼓声。

  这首诗以唐玄宗入蜀、马嵬坡兵变为背景,将盛唐的历史剧变,浓缩于驿铺的一瞬间。

  首句“舞罢霓裳仙子惊”极富画面冲击——《霓裳舞衣曲》舞完,美人已惊变。“舞罢霓裳”与“仙子惊”形成强烈反差,一个“惊”字写出从极乐到极悲的瞬间转化,暗喻盛唐气象的脆弱。

  次句“三郎从此竟西行”直陈史实,市井化的昵称“三郎”淡化帝王威仪,平添几分凄凉。“竟”字写出了帝王仓皇辞庙、狼狈西逃的落魄无奈,与昔日的煌煌天威形成巨大反差。

  后两句是对历史的追问。唐玄宗入蜀途经上亭驿,夜雨闻铃,想起杨贵妃,心生悲凉,遂谱《雨霖铃》以寄哀思。诗人由此设问:这首哀婉凄切的《雨霖铃》,听起来是否如当年宫中那催花怒放的羯鼓之声?

  昔日的“催花羯鼓声”,是唐玄宗的权力象征,而“夜雨淋铃曲”则是他哀叹命运、无力回天的悲鸣。诗人将这两种不同时空的声音并置,揭示出乐极生悲、盛衰无常的历史循环——同一个人,在命运的巅峰与谷底,心境与创作竟是如此的天壤之别。

  诗人并没有停留于历史铺陈,而是以个体的视角,去探知被历史遮蔽的帝王生命体验,以“可似”二字,表达对历史兴亡、人生沉浮的叩问,体现出青年士子的史学认知与人生格局,让这首怀古诗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

  

  绵州道中的文化认同

  与《上亭铺》的深邃思考不同,《绵州道中》以清新明快的笔调,描绘蜀地自然风物与乡土风情,成为记录绵州民间文化与地域风貌的鲜活诗证:

  《绵州道中》

  江水层层漾碧罗,

  绵州处处唱巴歌。

  巴歌唱过罗江去,

  瓦鼓声中白雨多。

  首句“江水层层漾碧罗”写涪江景色。江面碧波荡漾,层层涟漪如飘动的碧绿丝罗。诗人以碧罗写水色之清、水纹之柔,又暗合蜀地是丝绸之乡的文化底蕴,足见诗人对自然风物的细腻观察。

  次句“绵州处处唱巴歌”写绵州民俗文化。诗中的“巴歌”即是流传久远的《绵州巴歌》:

  《绵州巴歌》

  豆子山,打瓦鼓。

  扬平山,撒白雨。

  下白雨,取龙女。

  织得绢,二丈五。

  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

  这是绵州民间歌谣最具生命力的活态传承,“处处唱”写出绵州民间歌谣的盛行与淳朴民风。

  第三句“巴歌唱过罗江去”一语双关。既写诗人沿金牛古道经绵州、过罗江的行程,也写巴歌余韵相随、漫遍乡野的意境。彼时的罗江属绵州辖地,行程与诗意完美融合。

  末句“瓦鼓声中白雨多”写民间礼俗与自然天象的交织。“瓦鼓”是巴人民间祭祀、歌舞所用的陶鼓;“白雨”则是蜀地在夏季常见的阵雨。人间鼓乐与天上雨声并置,既是《华阳国志》中“巴人击鼓以祭”的再现,又暗含蜀地“天人相和”的本土哲学,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的绵州夏日民俗风情图。

  

  诗文系年与心境考辩

  潘时彤的这两首诗写于何时?地方史志没有明确记载,但结合其家世、人生轨迹及清代科举制度,可作出合理推测。

  潘时彤出身于成都华阳一书香门第,潘氏“家世藏书”,他的父亲潘元音是乾隆二十五年(1760)举人,曾授任阳山县令,解职回乡后专事著述,成为地方名儒,著有《东庵诗文集》。家学渊源,为潘时彤的早期学习打下坚实基础,让他在嘉庆九年(1804)中举。

  地方史志记载,潘时彤是“拣选知县”。根据清代制度,近省举人三次会试未中、远省举人一次未中,可获“拣选知县”资格。据此推测,潘时彤在嘉庆九年(1804)中举后进京,参加次年会试落第,因四川属“远省”,他向吏部递交申请通过“拣选”审核后回乡等待“铨选”,但一直未得实授。

  因此,《上亭铺》当作于嘉庆九年(1804)秋冬之际,潘时彤中举后意气风发进京赴会试,途经上亭铺时触景生情,生发对历史兴亡、世事变迁的思考。诗文的语境与思想深度,正好与年轻举子志在四方、心怀天下的心态相符。

  会试虽落第,但毕竟获得了“拣选知县”资格,前程可期,归乡途中心情自然轻松愉悦。因此,《绵州道中》当作于嘉庆十年(1805)会试落第归乡途中。蜀地的春夏时节,万物繁茂,诗人眼中的涪江明丽如“碧罗”,巴歌悠扬“处处唱”,满目生机,字里行间洋溢着归乡的喜悦与急切心情,还有对家乡风物发自内心的喜爱,心境与景致相得益彰。

  

  古道诗学的文化空间

  从京城归来,潘时彤再未离蜀,以整理地方文献、纂修方志、书院讲学为业。

  综合《华阳县志》《昭烈忠武陵庙志》等文献记载,潘时彤于嘉庆十九年(1814)至二十年(1815)受聘总纂《嘉庆华阳县志》,道光五年(1825)参修《绥靖屯志》,道光七年(1827)主讲成都芙蓉书院,课余编纂《昭烈忠武陵庙志》,闲暇时也以诗文记录巴蜀山水与乡土情思。

  潘时彤的一生行迹,大多在巴蜀山水间。他写于绵州的两首诗,以金牛古道为时空纽带,串联起上亭铺、绵州、涪江、罗江等地理坐标,构建起“历史遗迹+自然山水+民间文化”的三维文化空间,让蜀道成为承载历史文化、抒发情志的载体。

  《上亭铺》以诗论史、以心问古,将史学思辨融入诗歌创作,是清代士人对蜀道历史的理性回望。《绵州道中》则是文人视角下的乡土诗学表达,以质朴笔墨记录民俗风物、地域风情,表达对绵州本土文化的认同。

  两首诗一问史、一记俗,构成了潘时彤此次行旅创作的双重诗性,是清代蜀中士人既心怀天下、又扎根乡土的精神世界缩影。

  穿越千年的金牛古道,是承载史事、行旅行吟的文化长廊。古往今来,无数走过这条古道的文人志士,或许都会在某处驿站、驿路,留下自己的诗行与印迹。潘时彤的这两首蜀道诗,有历史的厚度,也有人文的温度,不仅是个人行迹与心境变化的记录,也丰富了清代绵州诗歌“史论与诗歌相融、怀古与写实共存”的内容,为研究蜀道诗歌史、清代蜀中乡土文化,提供了重要的诗学文本。

  (图片来源:视觉绵阳资料图)

  记者:张登军

  编辑:谭鹏 校对:郭成 审核: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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